將左手重新包紮好,擦淨血跡,才愛憐地撫摸謝相呴的臉。
他下巴本來就尖尖的,臉好瘦,好小一張,手掌能完全覆住,卻不敢太用力氣。拂開他面上的髮絲,再去握他的手,卻發覺比之先前的冰冷,終於有了些許暖意,雖也不像他一樣,卻也接近常人的體溫。或許太醫令說的不錯,或許這樣的方式真的有作用。
不覺加重了手上力氣,親吻他面頰,“親親。”
他自是仍然沒有回應,李宿只久久看著他,才挑開他一縷髮絲,編後剪下,重新放入血燈之中,又放右手,要將血加滿。
他耳力還是那樣好,早已聽見外頭有人喧譁,聲音急促,但刻意壓低。
李宿並沒有動,垂眼靜靜看著血一點點匯入血燈,混入奇怪的油中,暗紅的火苗將謝相呴的髮絲慢慢吞噬,發出細小的噼啪聲。
他慢慢將左手的紗布也解開。
這一隻手的傷更深,被這樣反覆折騰,血已有些不受控地流出,順著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親親。”又喚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那些嘈雜的聲音逐漸靠近了,顯然來者不善。好在血燈終於加滿,匆忙快速包紮,再擦淨後,他俯身,額頭抵在謝相呴的額角旁,手掌覆住他的手指,感受一點點來自於謝相呴的微弱的暖意。
“我馬上回來。”他輕聲說。“一直陪著你。”
然後起身穿戴整齊,拿起橫絕,邁出房中。
……
路多正憂心要怎麼進去稟報,卻先聽見門被推開,詫異回頭。幸守夷一身瀾袍窄袖,利落英武,腰別橫絕,定定站在屋前,直視著宣慶使,目光沉深,令人琢磨不透。
路多一愣,還是先行上前一步,主動問,“您今日出宮來此,有何貴幹?”說罷又笑,自然而然套近乎,“咱們有什麼事,是值得您親自走一趟的。”
宣慶使笑眼看他們,道,“是大喜事呢,叫臣來給將軍送喜來了。”
“喜事。”李宿終於邁開一步,“我心愛的人昏迷不醒。你竟敢來同我說什麼喜事!”
見他如此跋扈,竟是毫不客氣的樣子,宣慶使面上笑意難免減退些許,“大將軍說的什麼話?官家下旨,還請接旨吧。”話音剛落,也不再客氣,直接將手一抬,後頭內侍隨之高聲宣道:“朕念昭武將軍幸守夷勞苦功高,卻因軍務繁忙,及冠未婚。肖氏女美貌嫻雅,才德兼備,二人年歲相當,堪為佳偶,特賜成婚,婚期定於中秋。”
聲音在暮色里拉得長長遠遠,好像連廊簷下燈籠也因宣慶使的話而震得微微搖晃。
李宿仍然未行禮,站在臺階上,身形如山,聽完詔令,神色竟沒有分毫起伏。他只是盯著宣慶使的眼睛,盯了很久,像是在確認對方是不是說了什麼瘋話。
“將軍何不接旨?”宣慶使眯著眼,聲調愈發高揚,質問,“見聖旨而無禮,將軍又是何意?”好大的膽子!
隨他發言,身後禁軍侍從更加肅穆,指向李宿,有對峙之態。
路多心驚膽戰,連忙望向李宿,可是李宿不語,只垂眼看著腰上刀。而後手指在橫絕刀柄上慢慢敲下。
寂靜之中,叩擊聲無比尖銳。
“這道聖旨我不會接。”
路多高懸的心終於被捏了個稀碎。
“幸守夷,你竟敢抗旨?”宣慶使驚疑不定,神色驟變,“來人——”
“我很清楚。”李宿抬起眼睛,打斷宣慶使的話,聲音無波無瀾,“請你再走一趟,向官家稟明,然後再來請旨斬我。若直接斬我押我,怕你承擔不起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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