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卻是我想要的,得償所願。”謝相呴答,“況且我不想與殿下為敵,我夫君也不會與殿下為敵。”
顏郜懿傷神片刻,還是搖頭,終於答:“既然你已做了決定,便回去吧,從此不要再來這裡。看在你我情分,我可以不落井下石,但我雖與李宿並無深仇大怨,也並非同道,絕不會出手幫他。”
“殿下若不幫他,便休怪我無情!”不想這一句話並沒有使謝相呴退卻,他閉上眼睛:“我為殿下做了這麼多事,殿下最是清楚其中明細。若是殿下不願意助我,我自有其他法子。”就算官家偏愛他,可以袒護他一時,那安國公及主戰等人又豈會放過?
被他出聲威脅,好似胸口又被直直捅上一刀,顏郜襄盯著那個身影,恍惚之間看到多年前謝映寧跪在他面前叩頭,求他成全的模樣。
為什麼都要這麼對他?為什麼?難道他們就全然不會念著自己嗎?難道他們全然不在意自己會如何想嗎?
一時只覺得氣憤不已,又悲哀不已,死死堵著什麼,幾欲作嘔:“好,你們好……好狠!你們謝家人,好狠的心……”
不知不覺間,淚水竟讓視線無比模糊。
謝相呴為他聲音而傷感,卻只能令自己更加無動於衷,繼續催促:“殿下如今雖有官家信賴,有文官推崇,但到底已沉寂太久。若殿下助我夫君,我承諾北地諸軍也可為殿下助力。可蔡家會嗎?或說殿下有何信心?請殿下三思。”
顏郜懿不語,只失力地靠在案邊,不知在想些什麼,偏生這時外面傳來孩童自以為壓低的談話聲。
“姐姐,爹爹在做什麼呀。又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面。”
“我哪知道,我想爹爹了,”少女委屈地說,“我不想進宮裡去見他們,就想呆在王府裡邊和爹爹孃親……”
聽到聲音,他本如死灰的神情又一點點恢復生機,湧出眼底的淚水也乾涸,心柔軟成一片。
是了,他已是人夫,已是人父,何必再沉溺與過往?既然他們都不願選自己,自是有他們的想法,而自己亦自有自身的因緣,不必為此苦苦哀求,反倒自陷其中,這樣不好。
侍從來哄過之後,想來該是又轉去找王妃,孩童的聲音漸漸遠了,顏郜懿終於漸漸使得自己平靜,冥思片刻,深吸一口氣:“你想本宮怎麼做。”
謝相呴總算緩過神來,“殿下能否請常給諫為我夫君進言?”
雖是他妻子祖父,但顏郜懿眉頭微皺,“常老多年不涉政事,怕不願出面。”
謝相呴仍然跪著,甚至跪行至顏郜懿面前,舉起書冊中信,“求殿下將此信交與常給諫,若他仍然不願出面,那我也絕不強求。”
儘管心下已然清明,但看著他步步跪行至自己面前,顏郜懿還是心有不忍,“罷了……”他接過信箋,放在案上,而後將謝相呴扶起:“既決定跟了幸守夷,便同他好好過,不要意氣用事,他那樣的人,也不知……”唉,到底多年情分,還是難免擔憂。
謝相呴心中滋味亦是難言,順勢將書冊與錢券都放在了案上:“我知殿下不易,無以為報,還請殿下莫要推辭。”
顏郜懿無力地點頭。
——
李宿醒來已久。
迷香早已散去,夏日的陽光難得這樣和煦,照在他臉上,伸手去握,都有暖意。未感受到謝相呴的存在,他又將眼睛閉上。
只是醒來後便無法再入睡,隨意摸索到一旁,很快抓住那隻蓋好了被子的布狐狸,輕鬆將它握在手裡,揉扁捏圓,布狐狸很快不堪折磨,內裡做肉的棉花散亂,可憐兮兮地皺成一團。
聽見聲響,李宿方才睜眼,單手快速將被揉亂的布狐狸捏回原先的模樣,又令它像先前那般蓋好被子,再度閉上眼。
果然,不過多時,謝相呴便回到了屋中。
他自然先來看李宿,見李宿沒醒來,便走到香爐邊一番動作,大概是倒了香灰。李宿仍閉著眼睛,謝相呴坐在塌邊看了李宿一會兒,倒也沒有觸碰李宿,轉而又去案前梳頭。
李宿再度睜眼看他,謝相呴背對他坐著,動作很輕,手指勾著一縷縷髮絲,往下順暢地梳動,放下篦子後,湊在大照子前看來看去,再拿水精照子反覆細看,不知道在檢查些什麼。料想可能一根睫毛都能讓他觀察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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