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多擺擺手:“兄弟,你最近狀態不對。”他轉過舒青的肩膀,將舒青帶到一旁,嘀咕耳語:“有個訊息。上個月將軍請旨賞賜,只求了我們兩個人的。今天集議專門提點我倆呢?你不曉得他看重你?”
他平時不甚關注這些,確實方才得知此事,舒青一時愣怔,頗有些不可置信。
“好了。”路多看他這樣子,也不再多說:“無論有什麼事,我們能幫襯的絕不會看著。但若自己鑽進牛角尖,或是……行了,回去好好想想,冷靜一下。破敵軍還需要你這個指揮使穩住。”
說完,路多不再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舒青獨自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只覺秋老虎太厲害,從頭頂冷到了腳底。
——
路多回到帳中,道:“果然如將軍所料。”
李宿頷首:“下去吧。”
路多稀奇,沒有立刻挪動腳步:“將軍還不回府,可是有事?”
“北地秋冷。”李宿說:“要給夫人建一座暖閣,稍後匠作營送圖。”
路多聞言有些笑不出來,無奈地沉默。
三年了。每到秋風起時,這件事就會提上日程。
大軍開拔,若預計停留時間稍長,一座專為夫人建造的暖閣便拔地而起。木材要上好的松木或柏木,地龍要盤得周密,窗戶要鑲嵌透光最好的明瓦,簾帷要厚實防風……有時大軍前鋒還未完全抵達新駐地,後方匠作營已分出一部分人手,帶著提前備好的物料先去選址動工。
暖閣建得快,但維護卻需時時費心,尤其在戰時,木炭、防潮、修補,哪一項都不是憑空得來。
更何況將軍本人極少踏入暖閣,所以軍中不是沒有議論。尤其是一些出身寒微、與士卒同甘共苦慣了的將領,或是那些認為應優先保障作戰的,私下難免覺得此舉過於奢費,甚至有損主帥聲譽。
只是懾於將軍威嚴和對夫人的維護,無人敢公開置喙。
路多心中亦覺有些過了,但每次話到嘴邊,哪裡敢提?反正損的不是他的聲名,久而久之便罷了。路多有時候都美滋滋想,自己若在盛世,一定是個大佞臣。
“是,末將知道。”路多緩緩退開,快要出帳時,卻忽聽見將軍的聲音傳下:“若是夫人聽見那些議論,你的副將也不用再做。”
倏然之間,路多全身汗毛倒立。
他忙答:“末將省得!”
答話間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將軍已直起身,背對帳門,身影在燈火下拉得很長,依舊專注於面前的輿圖。
第195章
舒青推開自家院門時,發覺屋裡還亮著燈,暖黃的光從正屋窗紙透出來,在一片漆黑中醒目。他踟躕地停下,又獨站好久,方才推門進屋。
韋氏正就著燈火縫一件小襖,布料搭在高高的肚子上,動作更費力。聽見門響,她抬起頭,臉上立刻露出笑:“回來啦?灶上溫著飯菜,我去給你盛。”
“別忙,坐著。”舒青連忙上前,想扶她又不知從何下手,只得搓了搓自己凍僵的手,才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胳膊,“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著?不是說了不必等我。”
“白天睡個沒完,這會兒不困。”韋氏放下針線,扶著腰慢慢站起來,還是往灶間去,“你幾日才回一次,回來了總得吃口熱的。”
舒青看著她圓潤的背影,喉嚨發堵。他又走到桌邊坐下,目光落在她未做完的小襖上,期盼與安穩越重,越叫驚濤駭浪無處遁形。
韋氏很快端了飯和小菜回來,一碟寧州豆腐、菜年糕,雪裡蕻大黃魚,加一碗蒸肉,都是寧州的風味。幫他擺好碗筷,韋氏先拿了自己的帕子細緻地給舒青擦手,牢騷道:“你個臭不講究的,等哪天有空給我洗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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