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相呴還來不及辯解,頭抵著李宿胸膛,便再止不住劇烈咳嗽起來。五臟六腑都撐不住這樣的架勢,隨時要脫出。
李宿看著他單薄的身體因為咳嗽不住顫動,面上已經一片蒼白,髮絲都散亂。手臂環過謝相呴的肩膀,另一隻手屈指,用指節不輕不重地抵上他後背的穴位,而後按壓下去。
一陣酸脹,奇異地稍微衝散了喉間那團火燒火燎的癢意。
“咳出來。”李宿的聲音貼著謝相呴耳邊,似乎已經生氣,因為沒有半分商量餘地,“別憋著。”
說罷卻將他抱得更近,讓他完全抵到自己身上,身體驟然回到溫暖和倚靠之中,好像也自覺可以不再忍耐,“咳咳……咳、咳咳咳——!”
李宿一言不發,只是一手穩穩扶住他因咳嗽而起伏的肩膀,另一隻手繼續在他後背和胸膛幾處穴位輪流按壓、順撫。謝相呴久病,他已快成醫,手法熟稔,鎮定地將他肺腑間不適都疏導帶出。
咳了一陣,謝相呴只覺喉嚨撕裂般疼痛,但胸口那團滯悶的濁氣卻消散了大半,呼吸終於順暢了些。他脫力地蹭著李宿,額上沁出細汗,微微喘息。
李宿憐惜地將他額前髮絲理好,這時才收回手起身下榻。屋中已留燈,因此謝相呴並不害怕,很快,外面有了聲響,大概是李宿吩咐人去熬藥,他則端著水回來,想來已經試過水溫,才直接將杯子遞到謝相呴唇邊:“喝。”
謝相呴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嚥著溫水,冰涼幹痛的喉嚨得到滋潤,灼燒感緩解不少。
喝完水,李宿卻沒有立刻躺下。他伸手探了探謝相呴的額頭和頸側,又摸了摸他的手腳。謝相呴看他如此認真,說不上陶醉還是心疼,只是開口:“……你又不能睡了。是我不好。”
李宿並沒有回答他,值夜的侍女送來熱水和素帕,李宿又幫謝相呴擦額頭和手心,謝相呴說:“你也換身寢衣。”
李宿還是不回答。謝相呴不由一陣心慌,但也不敢再開口,半晌李宿換好寢衣,重新躺下。
手臂伸出,再次將謝相呴整個人攬入懷中,嚴嚴實實地用被子裹好,連腳都替他攏住。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寢衣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驅散開寒意。
“為什麼不叫醒我?”李宿終於開口說話,聲音自頭頂傳來,謝相呴只想矇混過關,撒嬌去親他下巴:“人家沒有想到嘛……睡前都好好的,”
他委屈起來,嘴巴輕輕翹起,又親李宿:“郎君,人家知錯了,”見李宿神色沒什麼變化,再用頭輕輕拱他脖子,聲音黏黏糊糊地拖長:“不生氣了,不準再生親親的氣了,好不好嘛——好不好?”
李宿任他蹭著,半晌才閉上眼睛。謝相呴心情卻愈發忐忑,正想再試試能不能做點別的事,終於有了回應。
“我沒有生氣。”李宿終於開口,聲音低緩,貼著他的發頂,“……不準再這麼做。”
謝相呴蹭他脖子的動作停了,乖乖窩在他懷裡,低聲應:“記住啦。”
李宿的手掌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撫著他的背,“睡吧,稍後我叫你起來喝藥。”
夜重新沉靜下來。謝相呴卻不肯閉眼,忍不住回想,終於後知後覺回味出,原來是沉甸甸的、卻無需言說的心疼。他這樣想著,一陣竊喜,又想偷笑,心中又難免泛起一陣酸楚。
……
迷迷糊糊睡了會兒,李宿果然把他叫醒喝藥,謝相呴倒很配合,也不再折騰他,一飲而盡。李宿幫他擦淨唇角,謝相呴去摸他眼睛:“睡嘛。”
又想咳嗽,這次沒有強行壓抑,只是脫出些李宿的懷抱,側頭到外側,一陣輕咳。
李宿撫著他後背為他順氣,將他抱回去:“暖閣很快建好,你住進去,會好受些。”
謝相呴閉上眼睛,扯住他衣袖:“不要了。燕州不是很快就能打下了?一個冬天而已。”
李宿說:“燕州何時能下是戰事。你的身體何時康健是我的事。”他不容置辯,又吻過謝相呴耳朵,“親親,我們要天長地久。”
謝相呴不語。
李宿無法,傾身去咬他臉頰,因著些微用勁,謝相呴吃痛出聲,瞪他一眼。李宿捏住他鼻子,又捏他嘴巴:“謝相呴。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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