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宿直白說:“我準你帶二十個人。”
張倫聽罷,心中愈加憤慨,晃晃悠悠站起來,“你軍營裡那套規矩,我們受不住。你只准我帶這些人,我剩下的兄弟怎麼辦?難道要我拋棄他們?”
李宿道:“北軍是大勢所趨,你不能抵擋。”
張倫答:“你認為自己所向披靡,結果卻未必。太狂傲了!”
李宿只答:“實戰自見分曉,只怕你承擔不起。”
張倫仍然不肯鬆口:“我自有我的道理。”
他看著李宿,漸漸回神:“當年你給的那口吃的和看病錢我記著。所以我放走了那兩個人。今天我沒對你下死手,你也留了情,咱們算扯平,我勸你不要再強壓於我!”
李宿不再說話,張倫也轉過身,“我在這等著北軍剿匪。”
說完拖著刀,一瘸一拐沒回枯白蘆葦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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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黑石寨,張倫坐在木椅上,赤著上身,老匪正用燒酒給他清洗頸側和肩背的傷口。酒淋上去,那塊肉猛地繃緊,還是痛。
屋裡擠著七八弟兄,都是跟著他多年的,看著他身上那一道道青紫和刀口,心裡都明白了幾分,但還是不能確信。
“大哥,那姓幸的……”
“他確實是我認識的人。”張倫打斷他,“也是北軍統帥幸守夷。”
屋裡響起一片吸氣聲和低罵。
“那他什麼意思?”
“……是不是招安?”頭腦機靈些的終於忍不住,試探性問出口。
“招個屁安!”另一個脾氣火爆的猛地捶了他一下:“朝廷的話能信?當年淮州老曹寨怎麼沒的?就是信了北狄招安,放下刀槍出去,立馬被圍起來砍了個乾淨!”
“咱們憑什麼信他?就算他念舊,可他手下那些官呢?朝廷呢?”老匪放下布巾,憂心忡忡,“大哥,咱們這寨子能立這麼久,一是靠這鬼見愁的蘆葦蕩,二是靠大家抱團,不跟官府打交道。一旦開了口子……”
“我知道。”也是等他們吵嚷聲稍歇,張倫才開口鎮住他們:“所以,沒得談。”
他站起來,牽動傷口,眉頭擰緊,聲音卻提起:“從今天起,寨子加雙崗,所有進出水道暗樁重新佈置。盯梢往遠處放,官道、河岔口,都給老子盯死了!囤糧、修械,備戰。”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或兇悍憂慮、或茫然的臉:“告訴兄弟們,北軍要來硬的。怕的現在就拿點盤纏走,大哥我不攔著。留下的就把招子放亮,刀子磨快!幸守夷想吞了咱們,就得看他有沒有那麼好的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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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李宿已聽完石慎更詳細的寨防彙報,輿圖上,黑石寨周邊已被標註了數個箭頭和記號。
路多此刻只慶幸,好在自己上次已經拉著幾人商量了一番,心中隱約有結論:“將軍,硬攻蘆葦蕩代價太大,我等私下議過,破局恐怕還得借火勢,火不能燒城,燒蘆葦總沒問題?咱們調集火油、火箭,勢頭一起,任他什麼迷宮水道,統統燒成白地,匪徒要麼被燒死,要麼被逼出巢穴,正好野戰殲滅。此舉乾脆,也絕了後患。”
李宿看路多,雖沒什麼表情,但路多卻隱約讀到了一絲失望,一時慌張起來,果然聽見將軍道:“張倫不是蠢人。你能想到火,他此刻已在寨周割防火帶,挖引水暗溝,甚至將臨近寨牆的蘆葦浸溼。防的就是你這把火。”
石慎才開口:“將軍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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