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明白的。”官家伸手按住軍報:“南方可以養軍隊,可北方需要喘息。大齊的子民,需要時間回到母國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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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宿方才看完財報。
三部的核算厚厚一摞,從北伐開始到燕州平定,每筆軍費都列得清清楚楚,數額不可謂不龐大。謝相呴斜斜靠在他肩上,自然也盡收眼底,一時說不出話。
“只是明面上。”李宿收起手,“戰後撫卹,重建,安置降民,還沒有將地方的撥款算出來。哪一樣都要銀子。”
謝相呴暫且鬆開抱住他手臂的手,將文書合上。
北地剛打完仗,百姓需要休養生息,軍隊需要補給,可朝廷的財政就那麼多,西北那邊還在燒錢。古兀人不肯談和,仗就停不下來,於是北地便永遠無法喘息。
說來還是自己當初過於自傲,的確可以快速收復失地,可是投入過於龐大,傾戰便不能繁華。李宿道,“不能再打。”
謝相呴自然也很認可,開口,“與古兀談判,到底還是籌碼不夠。”
“阿拉坦一個人換十年和平,古兀王覺得不值。”謝相呴眼眸似笑非笑,微微眯起:“啊,可如果再加上塔兒州呢?”
李宿握住他手。
“古兀人在塔兒州經營了這麼久,那是他們南下最重要的據點。”謝相呴說,“如今燕州和阿拉坦都在我們手裡,塔兒州便孤懸在外。我們趁士氣正盛,時機正亂,去佔了它。讓古兀人在塔兒州和阿拉坦之間二選一。”
他與李宿心照不宣對視著,唇角終於微微翹起:“到那時候,便由不得他們說話了。”
且如今師出有名。塔兒州無主將坐鎮,北狄殘黨逃難盤踞,大齊出兵,只為追敵。
古兀人貪婪不肯讓步,不止因阿拉坦分量不足,還因為大齊底氣虛弱,若塔兒州在手,怎由他們分辨。最優也只能如此以小博大。
“好。”李宿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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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快徹底入春,謝相呴預計這兩日將兩人的衣物都換一批,在院中指揮侍女挑揀。
侍女將一身油綠色的袍子舉給他看,謝相呴掃了一眼:“將軍從前穿這身好看,如今倒有些不莊重了。”
侍女低眼看過,笑道,“您和將軍其實都還很年輕呢。”只是位高權重得太早,這顏色的確沒有那麼威嚴。
謝相呴自己的倒是無所謂,本想把李宿的衣物扔了,想想還是說,“你叫人拿下去,看看這些料子能不能拆了繼續用,送給一些窮苦的人。”
侍女道,“是。”分到一邊,又舉出另一件,巧的是有人來拜見,另一名侍女也等在外頭。
謝相呴問,“誰呢?”
侍女也有些疑惑,答:“不認識,他自稱是石指揮使的下屬,說叫樓宇。代石指揮使來為夫人送些東西,拜見夫人,要不然將他回了?”
“不必,”依稀記得,曾在名冊上看到過。此人應當是澄波軍的都尉。尋常送物到門房那就是,看來是有事相求。
先讓人等候,謝相呴才去花廳,見到一個約莫二十五六的年輕人,頭髮一絲不苟,看顴骨平緩,面廓柔和,有些像楚地一帶的人,“末將樓宇見過夫人。”
他向謝相呴介紹:“因石指揮使仰慕夫人書法名作,從故鄉得了十丸泥金香麝墨,命末將獻於夫人,只盼能為夫人墨寶添一分香氣。”又忙補充:“末將亦是仰慕非常,恰好有一方歸州硯,也許能有些微薄作用,請夫人笑納。”
石慎送禮,是因為李宿給他安排好了去處,料想這只是個開頭,之後還會親自上門來答謝。這個樓宇呢?謝相呴只看盒中硯臺,做形倒簡樸,只是其色青黑,斑如鷓鴣,恰好相映。算不得十分貴重,但也算投誠了,便道:“你們石指揮使也有心,你們一上一下,恰好送了互相佐輔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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