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太子……
夏乘點頭,“是,末將考慮不周。這就著手準備。”魏書陳方才滿意離去。
待他走之後,夏乘亦到案前思索,幾次寫信幾度落筆,猶豫之後還是全然燒掉,沒留一絲痕跡。
——
在前廳跟路多、石慎,還有張倫幾人對著塔兒州的地形,李宿聽著探子與幾人彙報明確。
輿圖暫且趕製而成,十分粗陋,不過大致能看清幾處隘口和水源。路多指著河谷道這裡最易設伏,張倫卻回古兀人不會走那條路,因為水源太淺,即便春汛也不足,他們騎兵多,馬根本喝不飽。兩人暗裡爭執了幾句,又被脾氣忍著壓回去。
李宿只閉目靜聽,等他們出一個結論。
直到侍從近前,在李宿身邊低語時,眾人的聲音才自然地變小至消失。
李宿聽完,立刻起身,匆匆吩咐:“你們繼續”,轉身就往外走。待他出屋,石慎方才收回疑惑的目光,下意識看向路多。
路多才發向張倫和石慎都盯著自己,笑一聲,攤手:“看我做什麼。”見敷衍不過去,只能輕咳一聲,雖然不是副將,但他還是很清楚這些事以及將軍的脾性,“走那麼急還用想?這時候肯定是夫人那邊的事。”
……
謝相呴半靠在榻上,臉色發白,已經隱約聽到匆急得毫不掩飾的腳步聲。不免有些愧疚,抿了抿微微發乾的雙唇,恰好在抬眼時看到李宿。他當即便笑了笑,只是沒等說話就又先咳了兩聲,完全抑制不住。
李宿坐到榻邊,手先探上他的額頭,好在並不燙。又把他摟到懷裡,按他背後的穴位,幫他撫背順氣。李宿身上還帶著略輕的塵土的氣息,想來真的馬不停蹄,卻叫他能不顧地將臉輕輕貼上去,倚靠著他。直到咳嗽聲在他懷中漸漸變小,謝相呴漸漸緩過來。
“怎麼回事。”李宿問侍女。
每當這個時候,便是身邊人最緊張的時候,侍女哪裡敢在這個時候答話,謝相呴自也不會叫她們為難,便說,“不怪他們,許是春天柳絮多,我今日開窗久了些。從前是沒有這症狀的。”說著又咳,這回倚在李宿懷裡,因有他壓著,便沒咳出聲,只是薄瘦的肩膀依舊一聳一聳,紙被風吹一樣脆弱地抖著。
李宿不再盤問,把手伸進被子裡,摸到謝相呴發涼的手,再伸進裡衣下面,又摸了摸他的背,也是涼的,抹肚細細的帶子都溼了一層,看來還有些發熱。
“叫醫師來。端水。”李宿吩咐侍女,才把謝相呴從懷中放出些微,“是我近日沒照顧好你。”
“哪裡怪你。”謝相呴垂著眼睫,呼吸急促些:“是我不好,拖累了你,”慘兮兮的語調,卻叫病氣更分明,整個人都蒙去層薄薄的灰。
李宿不再說話,侍女很快端上熱水和幾方不同的絲帕,知道將軍要親自照顧夫人,便自覺推開,又放下外側帷幔。
將謝相呴半摟著解開他腰帶和抹肚帶子,褪去衣襟,探進去替他擦背上的冷汗。謝相呴也不知道李宿想些什麼,只覺溫熱舒適,李宿手掌又握著他腰,全然不需他動,很快便將身前身後都已經被擦拭過,渾身上下舒爽許多。
只到腰側時有些癢,謝相呴情不自禁躲了一下,轉瞬又咳起來。
他轉而趴在榻上,清瘦纖細的脊背像蝴蝶一樣振動,彷彿要透出來,腰下兩個小小的窩也是。李宿幾乎不忍看,用被子將他裹住摟起,再次緊緊抱在懷裡。
謝相呴並沒有嬌小到哪個程度,他卻如懷抱嬰孩那般,將他的臉貼在自己肩上,終於閉上眼睛搖晃哄慰,手緩緩拍著謝相呴身側:“好了,沒事。咳出來。”
謝相呴一陣愣神,眼裡倏然溼透,又不能落淚,靜靜感受真如捧在掌心裡一般的愛護。他真不知道該說李宿是他的夫君,還是他的爹孃。甚至他阿爹也從未這樣認真照顧過他。他心中明白自己其實並不完全是琉璃輕雲那樣脆弱,卻被李宿如此珍重以待,始終如一。
再忍不住湊過去親親李宿的臉,輕輕喊:“郎君。”
於是李宿側頭看他,謝相呴又說:“塔兒州那邊……”
“不說這個。”李宿聲音不變,再度鬆手,著手幫他穿好衣物。
期間謝相呴便安靜下來了,等估摸著醫師差不多快到,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口:“你還是按你的做。萬不要因我耽誤,只是人家這次怕是不能陪你去塔兒州了。”心裡還是發虛,面上想來並沒有什麼破綻。也認真看著李宿,好像遺憾一樣等待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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