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宿答:“義父被召去安都,讓我們先回隴縣。”
這時候被召去安都,難道是官家徹底不行了?腦中迅速想著其他可能,謝相呴頷首,“好,我們這就回去吧。傳信給小楚,讓他去西南調兵來?”昨日到底短暫,所暫時有的自由也如流水退潮。
“嗯。”李宿道,“所有事宜都要加快。”匆匆上馬,他再次叮囑,“義父獨自回安都,並不安全,從明州調人暗中護送。傳令到安都,所有人要更加警惕。”
親衛連忙應下,謝相呴也安撫李宿,“郎君不必擔憂,父親定然也是做了萬全的打算才會動身。現下西北還有叔夫在,想來也是安穩如山,不會出差錯,我們儘快回去就是。”
李宿沒有回答,只是握住他的手,才依依不捨鬆開。
可惜丹州已在眼前,這次沒有帶謝相呴去,他到底有些遺憾。
第290章
舒青道,“我這裡沒有任何訊息。”於是幸英勳又看向路多,路多亦是皺眉:“我也沒有收到什麼,按理說如今西北還算安定,官家為何要突然調我過去,你訊息快些,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暫時還沒有風聲。”幸英勳嘆氣,只能叮囑,“若是勸格對哥哥不利,你知道該怎麼做的。對吧?”說到此話時,眼睛直勾勾盯著路多,彷彿在拷問他。
但多年官場,路多也已成了個老油條,所有心思都不顯山露水,面上立刻應,“那是自然!這我還不曉得該怎麼做嗎?勸格那小子敢!”
幸英勳方才一笑,“那便好,算你小子有良心。很快就會有人傳令到你帳下,你快些去做準備吧。”
心如刀割,只覺得每個字都在往他臉上抽耳刮子,但許他臉皮已夠厚,路多仍然面不改色,不忘囑咐她,“你與洪將軍也是,如今形勢不定,實在危險,要多加小心。”
沉重地點了點頭,幸英勳不再多話。恰好路多的親兵來請他,想來是調令已下,他便走了。只剩下二人時,幸英勳望著外頭,才開口,“……我和將軍不在北地,蘇平安和梁惟留在這裡鎮守,應當穩定。”
舒青睜大眼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指指外面:“你是說他不靠譜?”
雖然不想承認,但幸英勳閉了閉眼,還是點頭,“不是我不信任他,實在人心難測,他先前就因著給家裡人撈錢騙過哥哥兩次,叫哥哥再不願留他在身邊,不得不防。只有你也跟著去,我才能安心。”
想想也是,何況將軍與夫人的安危,自是非同小可,他們務必要全盤守住。而舒青本也就有去助力的想法,於是立刻應下,“那讓他們先行,再等你和洪將軍先走,我就立刻調兵趕上,但訊息要拜託你幫著瞞住一陣了。”
“放心,”幸英勳拍他肩膀,“我們到明州前,小洪他不會知道這些事情的。現下的確風雲萬變,哥哥能否穩坐西北就看你的了。”
舒青應下:“必不辱命。”
——
確認官家要點誰任禁軍指揮使後,李貞自然快速往外傳信,令顏肖二人儘早拉攏,以便之後把控安都。
他和線人素來都約在無人居住的宮殿傳遞訊息,很是偏僻,只把蠟丸一扔,便看著人匆匆離開。
但夜間宮內可怖。此處尤甚,只遠處宮牆幾盞夜燈,光暈小且模糊,李貞不由加快步伐匆匆離開。但他腿已經廢去一隻,一瘸一拐反顯更加狼狽。
這些宮殿久無人居,連值守的內侍都懶得往這邊巡。李貞勉強快速走過,聞著潮溼的味道,偏生不知道這些人素來怎麼偷懶,哪處漏了窗戶竟然都沒有修補!才隱約聽見風嗚嗚地響,如同鬼泣。
這時,他不免都快幾近小跑,心下莫名有極其不好的徵兆,再匆匆過迴廊拐角——
白綾從背後迅速勒上,冷韌如蛇。呼吸立刻被噎住,李貞雙手慌忙,本能地去抓脖子,手指摳進白綾和皮膚之間,但只來得及倒抽半口氣,他便又被迅速被拖進殿裡。
一時之間,連遙遙宮燈的昏暗都不剩,閒置的殿內黑暗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緊接著李貞的後背撞在磚地上,有人用膝蓋壓住他的胸口,令一隻手掐著他,把他的腦袋摁死在地磚之上。
李貞再反應不過來,然後刀便已經刺進了他的胸口!整個人死死弓身,李貞張嘴,喉嚨裡擠出氣音,手指不斷在磚地上抓摳。
走馬燈似的,他的一生忽然在眼前東一塊西一塊地跑起。文信侯府的書房裡有很重的墨香。那年挑菜宴的王公貴族數不勝數。嶺南的蟬叫起來沒完沒了。可現在他就要死了!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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