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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那兩名內侍皆已自盡。”猶豫過後,下首的人如實相告,“他們最早在孝惠皇后宮中服侍,後來宮中異變前,孝惠皇后將他們安排去了別處做事,才有所遺漏。”
“朕知道了。”官家只吩咐,“按往年名冊去找,一個都不準留,他去那裡的緣由,也查清楚些。”
領命過後,那人退下,官家看回榻上,又問太醫,“如何了?”
太醫斂眉,並不隱瞞,“……回官家,一刀傷及心脈,怕是時日無多,只一口氣吊著了。”
“朕知道了。”官家道,“餵了參湯就下去。朕再等一陣。”
過了半晌,殿中恢復安靜,低頭看著李貞,其實他容貌不如從前,很顯憔悴,身上遍佈鞭痕,腿也已經廢掉,留他在身邊,更多是一種慰藉。
他猜,李貞大概已經和賢王老九一派為伍,至於是誰要殺李貞?也不難猜。他在嶺南安排的人向他回報過,幸守夷手下的人,從來沒有放棄過觀察李貞,只待他一厭棄李貞,便會立刻動手。
而幸守夷之前對賢王也是一派趕盡殺絕的做派,此人倒很曉得防範於未然。只是不懂他們從何來的運氣,如此也能逃過,實在是時也,命也。
過了一會兒,灌下去的猛藥似乎起了作用,李貞猛地咳嗽一聲,卻也極其細微。官家回過頭,與他無神的目光相對。
李貞氣若游絲:“我是不是,快死了。”
沒有回答,但他自己想來也能感受到,生命流逝得飛快,不甘更加猛烈,面上一行清淚流下。等他安靜哭了一陣,面色更加蒼白,李貞才緩緩道,“本以為能常伴君側,到底是臣痴心妄想了。”
知他虛情假意,官家也不再裝傻,只問,“不知卿想誰坐皇位呢?”
此言一齣,李貞似乎被重重一擊,直直看著他,半晌卻問,“官家忘了,曾帶臣去那盪鞦韆嗎?”聲音已經低到幾乎不可聞,完全命懸一線。
久久凝視著他,聽得見微弱的呼吸。心中到底軟榻一角,生出動容,只道罷了罷了。官家緩緩握起他的手:“現在去了也好,結仇太多,我走後也無人護得住你。你等等我。”他已全然看透,卻到底不能割捨。
李貞已是噁心至極,面上還要竭力一派情深,“只求官家答應臣一件事,否則……死也不能瞑目。”
官家道,“幸守夷夫婦,朕會殺。你還有什麼所求?”他都快死了,除了報仇,還能有什麼所求?
李貞卻說,“往日,只因同音一個貞字,臣又深受官家寵愛,故而公主一直針對臣。縱容臣有不是,也因君臣之故及她是官家的愛女幾番忍讓,任她羞辱,可從前種種,不能忘卻。是臣狹隘記仇。可如今官家卻要她繼承大統,叫臣如何能瞑目?”
他淚水又流下來,要官家貼在他耳邊才能聽見說話:“臣知道臣太過奢求可笑,但只想請官家三思。或許還有其他解法呢?”
不可以。官家安靜片刻:“朕不能應你。”
他清晰看到李貞眼中的失望,也不想再停留折磨自己,欲要轉身離去,李貞卻死死抓住他的手,用僅剩的力氣緊緊扣住,淚眼望他,才說出真實目的:“那成郎為我殺了幸景彰,好嗎?若不是他,怎會有如今的幸守夷?怎會有這些年的種種?”
忠臣良將?君臣和睦?他死也要面前人遺臭萬年。說罷,眼睛死死瞪著,手卻緩緩鬆開,須臾而已,竟然已經沒了氣。
——
快馬加鞭,匆匆趕回隴縣,幸陽平同他們說了自己的猜測,“兄長此次回安都,大概會被罷職。安都中禁軍首領全部換人,英勳來信說,官家要她和小洪去領兵兩萬到明州待命。”
李謝對視一眼,知曉這是立刻要對他們下手了,但還不明確官家手中有多少底牌,看出他們的顧慮,幸陽平便道,“近幾日安都事務頗多,實則都是官家偏向公主做出的種種舉動,同時依舊在和一眾文臣較勁,支援九皇子的大有人在。”
謝相呴問,“其他幾位皇子一點動作也沒有嗎?”幸陽平搖頭,輕嘆一聲:“官家關心的子女就這麼幾位,其他的,他恐怕連名字都不記得,而且……的確太過平庸了,就算上去,也是傀儡,官家不願意看到這樣局面。”甚至懦弱。
但遲早會有人以此生事的,謝相呴心道。李宿則交代:“叔父,我已令人調兵,要和相呴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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