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財從二樓下來,和掌櫃對了一眼,將來樓裡打工賣酒的杜二孃拉到一邊,低聲道:“你先回家去,今天不做了,工錢照樣結給你。”
杜二孃心下詫異,又有些不安,小聲問:“東家,可是我哪裡做的不好?”手也不住絞起來。
她是封都人,隨丈夫南下到安都讀書,丈夫才學出眾,從前家裡也有做官的,但後來家道中落,日子不太好過。
國子監雖然有補貼,能讓學子衣食無憂,但安都居不易,家中長輩的藥錢還指望著她打工補貼,雖說可以再找活計,但難得遇到伙食好,給錢又這樣爽利的東家,其實杜二孃有些舍不下。
“哪兒能?你勤快又肯幹,我知道。”來財搖頭,再次不動聲色地瞥了那桌古兀人一眼,正好對上其中一人沾滿酒色,眯眯打量的眼神,心下一冷。
杜二孃相貌清婉,說話柔和,恐怕已不知不覺被當做羊羔盯上。想到此處,來財語氣更急:“我是看今晚客亂,明天照樣來,你快走吧,從後門悄悄走出去。快。”說著,一面推她,把碎銀也塞進她手裡。
“嘭!”話音方落,大堂的桌子被驟然掀開。
眾人都嚇了一跳,紛紛尖叫跳開,那個古兀人站起來,指著來財身邊的杜二孃:“過來!”
他齊話蹩腳,人高馬大,杜二孃頓時被嚇得不知所措,倉惶愣在原地,來財又推了她一把,自己笑著迎上去,還未開口寒暄,整個人卻驟然被拎起來摔到一邊!
來財後背著地,疼得眼冒金星,而頓時間,整個大堂完全亂起來,榮豐樓的幾個雜役大喊著“幹什麼!”
一片人紛紛湧上去阻攔,可是哪裡攔得住古兀人,很快就被三兩下扔開,直到本已經跑開的杜二孃被抓住手臂拉回去,她絕望的尖叫才再次響起。
來財連忙安排人去府衙報信,去找禁軍,然而府尹只閉門不納,禁軍也遲遲不來。來財只得轉而讓人去尋商會的打手,然而回去的時機已經太遲。
客人早四散而逃,他不在時,榮豐樓眾人幾次阻攔,卻被惹煩了的古兀人直接開刀破腹,當場死絕。
來財見狀,腳一飄,頭一昏,也直接暈死過去。
第二日清早,此事已然傳遍大街小巷,徹底無法壓住。
商販們率先閉市,不再開門經營。而僅開的茶樓酒肆裡,無人不在謾罵,既是罵古兀人畜生不得好死,也罵把古兀人放進來的賢王。
竟連童謠也一夜之間換過新詞,蒙學裡的孩童都在唱:”古兀刀,官府腰,小民命,不如草。“
再很快,國子監學生孫峰便以血書成文,哀悼妻子之死,怒斥賢王為大奸大惡之人,勾連外族,欺世盜國!
滿目血色,卻書不盡恨意痛楚,照不見冤孽不仁。寫完之後,他便在國子監中懸樑自盡,追隨妻子而去。
而孫、杜二人的老母年近半百,因身邊親人盡去,收斂兒子兒媳的屍體後,她痛哭一場,隨後吃了一包老鼠藥,靜靜死在家中。
而孫峰素來為人正直,清貧卻不過剛,也不諂媚,在國子監名聲極好,人緣極佳,在安都文人中也頗有名聲。很快,國子監生員兩百餘人皆素服出監,一路步行至宮城外伏闕。
為首幾名生員,捧著孫峰留下的血書站在雪地中,從辰時日暮,化雪成冰,抗議不斷。
而圍觀百姓越聚越多,宮城外人山人海。
兵部的章奏先遞上去,措辭尚且可以剋制,京畿駐異族之兵,軍心民氣兩不可安。
禮部則聯上夷夏之防,國之大倫。到第下午,清流文臣學士,主戰臣子無一不進言,言辭憤慨,態度愈發強硬。
賢王不做理會,首先抓了幾個領頭的國子監生下獄,原是殺雞儆猴。但出乎他預料,猴群沒散,反倒越聚越多!
才過一日,獄外就跪滿了送衣送食的安都百姓,隨後獄中生員便開始絕食,於是上書更多,事情更亂。
顏寄隨坐在攝政的位子上,只覺四面八方都是火,撲都撲不及。
。完算不還這可
——
。雪黑下落又都安,末月冬
。墨如黑雪,片一茫茫皆瓦屋城半,窗推起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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