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也聽夫君提起過,二皇子得勢的那些年,有不少策略都出自謝川明之手,後來他們夫婦又將北地經營得很好。萬一,他真的可以呢?而就如今局勢看來,他其實也遠比自己想的要更加堅韌,更加能屈能伸。
臉色微白,肖少夫人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小芍被侍女抱得很遠,在梅樹前靜靜數著花苞,並未留意這邊。
長嘆一聲,肖少夫人還是將謝相呴拉起來,這次他並沒有再推拒。而起身時,謝相呴已自袖中取出一方疊得極小的薄紙,雙手呈上,肖夫人快速收入袖中:“保重。”
“夫人大義。往後萬民都將記夫人這一信之恩。”謝相呴鄭重許諾。
“快起來吧。”唉。真是一隻狐狸精,偏偏又不是隻會勾引人的那種低劣狐狸精。肖少夫人別過臉去,不敢再看他,“雪大風急,請早些回去吧。”
——
齊宮中,顏寄隨已經兩日沒有睡好。
聯名公呈逾萬人具名,獄中的國子監生則開始嘔血,獄卒不敢再瞞,報上刑部。城內黑雪未掃,童謠滿城,連宮裡當差的內侍,都在議論那些胡亂的童謠。
可笑。可笑!
讓位,絕無可能。
他廢了多大力氣才坐穩這個攝政?他吃了多少苦,捱了多少痛楚才步步走到此處。龍椅近在咫尺,豈有為他人作嫁的道理。九皇子那個蠢貨,根本坐不穩大齊君主的位置。
內侍溫好淡酒,緩緩退下,顏寄隨一飲而盡,不住思索。
可這塊招牌,如今竟燙手了。滿朝都要九皇子登基,哪怕是個斷了手的皇帝,也是皇帝。有名分就有人投靠,他們遲早會來分他的權。
而自己若一直壓制拒絕,天罰二字便一直壓在頭頂,黑雪今年落,明年還落,今天一個異象,明日又一個,防不住千日的賊!他顏寄隨就是史書上那個逆天而行的人。
酒入喉中,身體稍稍有了些精神。
官家駕崩,鎮國公主離開安都,九皇子若再不明不白地死,普天之下第一個被唾沫淹死的,還是自己。
手指捏著杯盞,良久之後,釋然鬆開。顏寄隨又忽然一笑。
是死不得,但可以病著啊。病得重一些,重到神志昏聵、口不能言,從此一年四季將養在府裡。哈哈,一個活著的傻子,永遠登不了基,也永遠死不了,誰也拿不住他的錯處。
至於舉國無君?豈不是更簡單。他們要君,他便給他們一個君。
眼神陡然凌厲,但正是焦頭爛額之際,顏寄隨還是令人召來肖雁荷,與她先商討一番,輕描淡寫道:“九弟的病越來越重,本王實在不放心。不如叫太醫加一倍?慢一些調養。”
肖雁荷頓時會意,“滿朝心繫九殿下,自然可以,臣立刻命太醫前去九殿下府上會診。”自是舉一反三,又問:“之後是否讓眾臣探望,為殿下祈福,以安民心?”
顏寄隨難免讚許:“還是你思慮周全。”說罷兀自搖頭嘆氣,引起下一段話,“我這些侄子侄女,只有小六身體好些,可惜……唉。當初文德太子也是染疫去的。”實在是他當時的意外之喜。
這時候又有什麼好裝的,還說寫冠冕堂皇的話。肖雁荷輕微一笑,掩飾不屑。而後忽然明瞭顏寄隨的意思,眯著眼睛打量著他。
察覺到目光,顏寄隨自然也毫不迴避,回望著她。
文德太子薨時,官家以帝制下葬,又追封他一雙子女為郡王郡主。如今這兩個孩子尚小。論血統,文德太子自是無可置喙的,這一雙兒女可比斷手的九皇子更正。
而論年紀,黃口小兒,比已長成的九皇子好拿捏百倍。
若顏寄隨把孩子接進宮中撫育,再擇吉日擁立登基,他大可繼續做他的攝政,如此天意、民意、血統、禮法,樣樣俱全。
“每每想到年少和他們一起遊玩,我便十分傷心。”顏寄隨終於道,“本宮想將他們接入宮中,親自教養。皇兄生前也最疼愛這兩個孩子,若他在天有靈,想來也會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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