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更是被他吼了兩句,低頭耷腦地退下。
聽過一陣風聲和炭火微小的劈啪聲。李宿不覺又想,天下人才太多,又太少。
出神這片刻,才側頭問身邊內侍:“萬歲在做什麼?”
二帝臨朝,為作區分,李宿便令眾臣稱謝相呴為萬歲,也想以此借得一個好意頭,以眾人的信力真正保他的親親百歲萬歲。
……便算是信這些吧,他就此低頭,也認了。
“回陛下,萬歲今日召國夫人、大長公主和郡王入宮陪伴,此時應當還在含吉殿。”按理彭夫人應當是太后,但她並不願接受,因此和榮娘一樣,被封為國夫人,在宮外居住。而長公主指幸英勳,大長公主便是謝映寧,二人又各有封號。
如今謝相呴親朋好友都在側,又日日與他待在一起,想來不會再像在北地時那樣偷偷哭鼻子想親人了。
李宿只是想想,眼底便不覺幾分笑意,先前的怒氣也消散些微。他如今這般美滿,還與一個老頭計較什麼,微抬下頜:“雪天路滑,他已年邁,差人用轎送他出宮。”
內侍連忙應下,小步退開下去吩咐,於是走出不久,還低頭喪氣的戶部尚書很快便受寵若驚地被請上了轎輦。
李宿則不想打擾謝相呴和親人敘話,想到梅園應當已經開花,便吩咐人召禁軍親衛軍副指揮使李施平在梅園等他,自己則想折些帶回給謝相呴,也散步松筋。
步入梅園,雪正霏霏,一陣風來。
李宿才走幾步,便聽到李施平的聲音,他應當早早來到等候,正詢問:“這是怎麼回事……”
李宿循聲而去,卻見他拉著一個小小內侍的手,正拿禁軍隨身攜帶的藥膏往上塗抹。
因背對著他,又太過專注,沒有察覺到,倒是小內侍率先看到,立刻縮回手驚慌下跪:“奴婢參見陛下。”
聲音也稚嫩,分明還是個小男孩。李施平方才回神,也馬上行禮,倒是沒有想到皇帝到來這麼快,還沒有通傳。
李宿令人起身,自己則拉過小內侍的手檢視,小內侍更是無措,手不自覺發抖。
那雙小小的手冰冷,卻如同老樹樁一樣,佈滿老繭,掌心掌背可見各種傷疤,凍瘡讓他手指腫得和蘿蔔一樣大。
此時正有一道豁口,仍在流血。但被李宿的手握著,並不顯突兀,因為李宿的手也是如此。他從此中來,從小做慣粗活,後來習武,也是遍佈凍瘡,刀疤。
小內侍幾乎快哭了,聲音細如蚊蚋:“是奴婢不好,修剪花枝時不小心傷手,汙了陛下眼睛……”
他一雙圓圓的狗眼,很可憐。身邊的李施平也斂目,三人明明完全不同,又有莫名的相似。
李宿無言,只拍一下他的手背,側頭吩咐內侍:“冬日務工的宮人,各項都要有所補貼,宮中的醫師學徒,到底能不能為宮人看診。”
內侍忙答:“陛下從前吩咐過,自然可以,是他們行事不周。奴婢立刻讓司禮監核算補貼,徹底貫行。”
小內侍的手在他手中不覺已經回溫,李宿摸摸他的頭:“回去養傷休息,你很小,應該讀書。”
他豆大的淚水突兀落下,點點頭忙謝恩。
……
片刻後,遣開內侍,李宿剪好一枝梅花,李施平接過拿好,聽見他問:“近來還好?”
李施平垂頭,“……臣無能,郡王他,”心裡並沒有臣。
左右觀察著梅枝,李宿道:“循序漸進,朕不急在一時賜婚。”昔年謝珩羽對李施平還很有敵意,如今卻也漸漸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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