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鈞第一次去學校看卓真，是她到英國以後第五個星期的週六。
那天沒有下雨。
英國入秋以後難得有一上午的晴天，天空仍舊偏淡，陽光也不熱，只把道路兩旁的樹葉照得有些透明。風從田野上過來，帶著一點溼草和泥土的味道。
王承鈞自己開車過去。
這趟路不算近。
他原本並沒有覺得非去不可。
卓真寫到家裡的信，王敬堂那裡也能看到一些。聽說她沒哭、沒鬧著回香港，學校也沒有出什麼大事。卓啟元早先交代過他，有空去看看；祖父更首接，說阿真第一次在外面住，別讓人覺得王家連這一點禮數都沒有。
王承鈞便去了。
說到底，是家族之間該做的事。
卓家送他去英國那幾年沒有少照顧，宋令儀每次回香港見到他，也總要問一句缺不缺什麼。卓真又是他從小認識的人，年紀比他小三歲，算不上親妹妹，卻也差不多是那個位置。
何況，她並不令人討厭。
這一點王承鈞從來不否認。
麻煩是麻煩。
可是卓真那種麻煩通常很明白。
她不喜歡就說不喜歡，想要什麼也說得清楚。比起有些人口裡一句“沒事”，背後卻能生出三個月的怨氣，她反而容易應付得多。
所以王承鈞一路並沒有想太多。
最多隻是猜，她等會見到自己，第一句話大概又是學校的飯有多難吃。
她來英國以後給家裡的第一封信，前半頁就在講魚。
王承鈞讀到時笑了很久。
車開進學校大門後，他先在門房停下登記。
學校週末比平日安靜。
主樓前的草坪己經有些發黃，遠處幾個女孩穿著深色裙子和毛衣，抱著書從一棟樓往另一棟走。禮拜堂的鐘剛敲過，聲音在溼冷的空氣裡傳得很遠。
王承鈞被領到一間會客室。
房間不大，牆上掛著幾幅風景畫，一角有壁爐，窗簾是很舊的綠色。桌上放著當天的報紙和幾本雜誌。
他坐下來以後，才覺得這地方確實很像卓真會嫌棄的那一類英國學校。
不是不好。
只是所有東西都很剋制。
椅子夠坐，但談不上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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