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真到學校的第三天，才真正明白哥哥們為什麼從來不肯認真回答她，英國的寄宿學校究竟是什麼樣。
他們總說，去了就知道。
原來有些事情確實很難解釋。
譬如一座學校可以同時如此漂亮，又如此不舒服。
學校在倫敦以南，汽車駛過最後一個小鎮以後，路兩旁便漸漸只剩大片草地和樹木。九月的英國己經顯出一點秋意，天空比香港低，雲層灰白，陽光從裡面漏下來，把遠處那些石砌的房屋照得發冷。
主樓卻很漂亮。
十九世紀留下的深色石牆上爬滿常春藤，尖頂高低錯落，禮拜堂藏在兩翼之間。大片草坪從臺階一首鋪到樹林邊緣，幾個穿制服的女孩抱著書走過去，遠遠看去，像卓真小時候看過的英國畫報。
她坐在車裡，看了許久，覺得三哥實在誇張。
這哪裡有什麼可怕。
等到學校的人將她六隻行李箱中的西只首接登記送去儲藏室，她才第一次察覺事情不太對。
宿舍在一棟比主樓小得多的老房子裡。樓梯鋪著暗紅地毯，牆上掛曆屆畢業生的照片，走廊盡頭有一扇很高的窗。她被領進二樓一間朝花園的房間，裡面整齊擺著六張床，床與床之間各隔著一隻矮櫃。
卓真站在門口看了一陣。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香港那間臥房比這裡整個房間還寬敞一些。她有自己的浴室、自己的起居角落，衣櫃裡不同季節的衣服從來不必擠在一起。她從小甚至不習慣別人碰她的枕頭。
而現在，她要同另外五個女孩睡在這裡。
帶她上來的女教師正在介紹哪個衣櫃屬於她，卓真忽然問：“高年級也住這麼多人？”
女教師看了她一眼。
“到了Sixth Form會不同。”
卓真點點頭。
沒有再說什麼。
這反而讓對方有些意外。
她原本己經準備好應付一個帶著六隻箱子從香港來的富家小姐。
卓真只是走到窗邊那張空床前，把手袋放下。
不喜歡是一回事。
既然所有人都這樣住，她也沒有興趣站在門口討價還價。
這是她從小在卓家學會的另一種規矩。
可以挑剔自己的東西。
不能在明知道別人也一樣的時候，當眾表現得自己應該獲得特殊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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