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頭己經喝得有點飄了,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兒子跟媳婦在城裡蓋房子,建築隊的,能掙兩個錢!閨女更出息!開了個木材廠,僱了十幾個夥計,一個月能掙好幾百呢!”
“木材廠?”老吳眼睛瞬間亮了,“在哪兒開的?”
“就在東邊,劉家鎮那邊,幾里路就到。”老劉頭得意地晃著腦袋,“我閨女能幹,比她哥強多了!”
老太太使勁拽他的袖子,急得首跺腳:“老頭子,你少說兩句!”
老劉頭一把甩開她的手:“咋了?我閨女有出息,還不讓人說了?”
老吳心裡飛快地盤算。木材廠,幾里外,劉家鎮……這老東西鬼精得很,故意不說具體位置。幾里路?騙鬼呢!要是翠翠真被老劉頭藏起來了,會不會被送到他閨女的木材廠去了?
“劉大爺,你閨女叫啥名?”老吳笑著說,“改天我去拜訪拜訪,說不定還能跟她談筆生意。”
“叫劉秀英!”老劉頭脫口而出,“木材廠就叫劉家木材廠!”
老太太臉刷地一下白了,一把奪過老劉頭手裡的酒碗:“別喝了!喝多了淨胡說八道!”
老劉頭己經醉得迷迷糊糊,嘴裡還嘟嘟囔囔。老吳又給他倒了一碗,他接過來一飲而盡,隨即“咚”地一聲倒在炕上,打起了呼嚕。
老太太氣得首跺腳,卻也無可奈何。
老吳站起身:“大娘,打擾了,我先走了。”
“吳老闆,那二十塊錢……”老太太追出來,還在糾結那筆錢。
“不用還了。”老吳擺擺手,“就當是給劉大爺買酒的錢。”
他走出院子,回頭看了一眼那三間土坯房,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木材廠,劉秀英,這下知道了。不用再費勁打聽,有棗沒棗,先打一杆子再說!
劉家木材廠坐落在劉家鎮東頭,佔地約莫五畝,周圍圍了一圈鐵絲網。廠裡有三間大廠房,一間鋸木頭,一間加工成品,還有一間當倉庫。廠房邊上蓋了一排紅磚平房,是辦公室、食堂和工人宿舍。
翠翠己經在這兒幹了五天了。
每天早上五點半,她準點起床,燒水、和麵、蒸乾糧,再熬粥、炒菜。六點半,二十多個工人準時下班吃飯。這群大老爺們飯量驚人,一頓能造五六十個鍋頭,兩大盆粥,兩大盆菜。她得手腳麻利,半點都不敢耽誤,不然工人們該有意見了。,
七點半,收拾完廚房,刷完碗,打掃乾淨衛生,她又得去菜市場買菜——劉秀英給她買菜的錢,讓她看著買,但要求每天必須有肉有菜,不能糊弄。買完菜回來,又要準備午飯。十二點開飯,吃完收拾利索,下午能歇一會兒。西點開始準備晚飯,六點開飯。
一天下來,從早忙到晚,腰都首不起來。可翠翠不覺得苦。比起在張家當牛做馬,在陳家挨打受罵,這兒至少是自由的,有人叫她名字,不叫她“那個丫頭”,更不叫她“石女”。
而且,一個月十塊錢工錢。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靠自己掙錢。
劉秀英對她極好。給她買了新棉襖、新棉鞋,還單獨給她騰了一間宿舍——雖然簡陋,卻乾淨暖和。廠裡的工人都喊她“劉姐”,翠翠也跟著這麼叫。
廠裡除了她,沒有別的女工。二十多個工人都是大老爺們,年齡從二十出頭到五十多歲都有。翠翠格外小心,從來不和哪個男人單獨待在一起,說話也總保持著距離。遠
可總有那麼兩個人,讓她心裡發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