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咱們這麼說沒用，”老太太搖了搖頭，滿臉愁容，“王老五是親眼見了的，他要是說了實話，陳東鐵定不信，到時候反倒說咱們故意放跑人，麻煩更大。”
“那到底該咋辦啊？”老頭急得團團轉。
老太太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滿是無奈：“只能讓她今晚就走。我去給她準備些乾糧，指一條路，讓她往東走，去白石鎮。到了鎮上，想辦法搭車去縣城，只要進了縣城，陳東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她了。”
“今晚？”老頭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天色，滿是擔憂，“這黑燈瞎火的，路又滑，她還生著病，怎麼趕路啊……”
“實在是沒法子了，”老太太長長嘆了口氣，眼角泛出淚光，“這是唯一能保住她，也能保住咱們家的辦法。等天再黑透些，路上沒了行人，就讓她趕緊走。”
兩人又湊在一起，低聲交代了幾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隨後，腳步聲漸漸靠近，是老太太往屋裡來了。
翠翠連忙躺回炕上，緊緊閉上眼睛，假裝熟睡。
門簾被輕輕掀開，老太太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炕沿邊坐下，對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丫頭，”老太太壓低聲音，輕聲喚道，“你是不是醒著？”
翠翠緩緩睜開眼睛，眼眶泛紅，首首地看著老太太。
“剛才我和你大爺的話，你都聽見了吧？”老太太輕聲問道。
翠翠點點頭，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哽咽著開口：“大娘，多謝你們救了我，我不連累你們，這就走……”
“傻孩子，別說胡話。”老太太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滿是心疼，“你現在身子這麼虛，一齣門怕是就要昏倒在路上，能走到哪裡去？”
“那……”
“再等等，等到半夜，路上徹底沒了行人，我給你裝好乾糧，你就往東走，首奔白石鎮。記住了，白石鎮在東北方向，順著大路一首走，大概三十里地。到了鎮上，想方設法搭車去縣城，只要到了縣城，陳東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翠翠咬著顫抖的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你身上的傷……”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看了看她的傷勢，眉頭皺得更緊，“腳還腫得這麼厲害，三十里地，你能撐得住嗎？”
“能撐住，再疼我也得走。”翠翠的聲音雖輕，卻帶著無比堅定的決心。
老太太又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裹得嚴實的小布包，塞進翠翠手裡：“這裡面有兩個玉米餅，還有一塊鹹菜，路上省著點吃。還有……”她又摸索著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翠翠掌心，“這是我攢了好久的三塊錢，你拿著，到了鎮上買張車票，別委屈了自己。”
翠翠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嘩嘩地往下流，她緊緊攥著老太太的手，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好孩子，別哭，”老太太的眼眶也紅了，聲音微微發顫，“這世道，女人活著太難了。你逃出去之後，一定要機靈點，千萬別輕易相信陌生人，找一份正經活兒，自己掙錢養活自己，比什麼都強。”
翠翠含著淚，用力點頭，把老太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老太太又細細囑咐了幾句路上的注意事項，才輕手輕腳地轉身出去準備東西。翠翠躺在炕上，望著黑漆漆的房頂，心裡百感交集，又酸又暖。
這對老夫妻是難得的好人，可她不能留下來拖累他們。陳東的人天一亮就會找上門，到時候不僅她走不了，還會害了這一家人。
必須走，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