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蹲在自家門檻上,旱菸一袋接一袋地抽。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菸灰,風一吹,灰沫子打著旋兒亂飛,跟他這會兒的心情一模一樣。
三天期限,到日子了。
老吳坐在堂屋八仙桌旁,慢悠悠地喝茶。瘦高個和敦實漢子靠在門框上,一個剔牙,一個磨指甲,三個人一句話都不說,可那股子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老弟,”老吳終於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陳東渾身一緊,“今天可是說好的日子。”
陳東沒回頭,又往菸袋鍋裡裝煙,劃火柴的手都在抖,連劃三下才點著。劣質菸絲嗆得他一陣猛咳,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吳哥,”他抹了把臉,嗓子啞得厲害,“再……再寬限兩天,就兩天。”
“兩天?”老吳笑了,笑裡一點暖意都沒有,“陳東,咱們當初可是說好的,三天交人,交不出來就八十塊錢,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你想反悔?”
那張按了紅手印的紙條,就揣在老吳懷裡。陳東記得清清楚楚,三天前晚上,就在這張八仙桌上,老吳拿出紙筆,讓他寫“三日內交不出人,願賠八十塊”。他當時滿腦子覺得肯定能把人找回來,咬著牙就按了手印。
現在回頭想想,那根本就是個圈套。
“我不是想反悔……”陳東說得費勁,“我是……真拿不出錢。”
“沒錢?”老吳站起身,走到院子裡,低頭看著蹲在門檻上的陳東,“你這三間房是破了點,拆了賣磚瓦木料,怎麼也能值幾十塊吧?”
陳東渾身一哆嗦,猛地抬頭:“吳哥,你不能這麼幹……”
“我不能什麼?”老吳也蹲下來,跟他對視,“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交不出人,就得賠錢,沒錢就拿東西抵,這道理走到哪兒都說得通。”
陳東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是啊,道理全在人家那邊。他花錢買媳婦,買賣沒成,賠錢本來就是應該的。
可他不甘心啊。
三百塊錢,是他省吃儉用攢了五年的血汗錢,就這麼打了水漂。現在還得再賠八十,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吳哥,”他咬著牙,“那丫頭……我是真找不著了。山裡、村裡、鎮上全找遍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說不定……說不定早就死在哪個山溝溝裡了。你就當行行好,少要點,五十……不,六十,六十行不行?”
老吳盯著他看了半天,看得陳東心裡首發毛。最後老吳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陳東,我跟你說實話。”老吳語氣平平淡淡的,“我買那丫頭,不是自己留著。山裡有個老光棍,攢了一輩子錢,就想娶個媳婦作伴。人家定金都交了,就等著領人。你現在交不出人,我回去根本沒法交代。”
陳東一下子愣住了。他這才明白過來,老吳壓根不是在乎這八十塊錢——人家要的不是錢,是人。把人交過去,就能拿全款;交不過去,不光定金得退,還得賠違約金,那可不是八十塊能解決的事。
“所以,”老吳接著說,“錢我可以不要,但人你必須給我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只要找著,咱們的賬就一筆勾銷。”
“可……可我是真找不著啊!”陳東急得首抓頭髮,“該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
“那就再找一遍。”老吳說,“今天我跟你一起去,把這一片山,一寸一寸地搜。我就不信,一個大活人還能平白無故消失了。”
陳東還想再說什麼,老吳己經轉頭對瘦高個和敦實漢子吩咐:“準備一下,進山。”
上午的山林裹著一層薄霧,枯草樹枝上都結著霜,踩上去咔嚓咔嚓響。陳東領著老吳三個人,再加上陳大牛、陳二牛、王柱子,一共七個人排成一排,像梳子一樣從山腳往山上一點點搜。
這次搜得比之前哪一次都仔細。
老吳一看就是有經驗的,讓每個人隔開五米,平行著往前推進,保證一個角落都不漏。碰到灌木叢,就用棍子扒開看;遇到岩石縫,拿手電筒往裡照;看見土坡,就仔細瞅有沒有新挖過的痕跡。
“那丫頭腳上有傷,走不了多遠。”老吳邊走邊說,“最大的可能,就是躲在哪個隱蔽的地方,山洞、地窖、廢棄的屋子,都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