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媽還在繼續說:“要我說啊,這種病就該婚前查清楚。現在鬧成這樣,兩家都難看。那姑娘以後還怎麼嫁人?誰還敢要?”
肖大娘嘆了口氣:“也是可憐。不過他嬸子,這話咱在這兒說說就算了,別往外傳。人家姑娘也不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王大媽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我就是替老張家不值。三百塊啊,夠蓋半間房了。”
她起身走了,留下包子鋪裡一片沉默。
肖大娘撿起地上的抹布,擰乾水,繼續擦桌子。肖建坡看了翠翠一眼,想說點什麼,可看她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那天的氣氛一首很壓抑。翠翠很少說話,動作也比平時慢了很多。肖建坡幾次想找她聊聊,可一忙起來就忘了。
晚上關門後,肖建坡算完賬,又跟肖大娘說起了白天王大媽說的事,肖建坡對肖大娘說:“娘,今天王大媽說的那事兒,你可別跟著瞎摻和。老張家是過分了,人家姑娘有病,又不是故意的。”
肖大娘正在納鞋底,聞言抬起頭:“我知道。我就是覺得……那姑娘以後可怎麼辦?回孃家?孃家能養她一輩子?再嫁人?誰還敢要?”
肖建坡沉默了一會兒:“要是真心喜歡,也許……也許不在乎能不能生孩子。”
“你說得輕巧。”肖大娘搖頭,“建坡,你沒當過爹,不懂那種感覺。咱中國人講究傳宗接代,娶媳婦就是為了生孩子。要是不能生,娶回來幹啥?當菩薩供著?”
這話說得很首白,也很殘酷。肖建坡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話。
他轉頭看向翠翠。翠翠正坐在角落裡摘菜,頭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翠翠,”他走過去,“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翠翠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沒……沒有。我就是……就是有點累。”
“累了就早點休息。”肖建坡說,“剩下的我來弄。”
翠翠搖搖頭,繼續摘菜。她的動作很慢,很機械,像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那天夜裡,翠翠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房梁。王大媽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在她心裡來回割。
“女人不能生孩子,那就是廢人一個。”
“誰還敢要?”
“娶回來幹啥?當菩薩供著?”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她想起陳東打她時罵的話:“石女!廢物!不下蛋的雞!”
原來,在所有人眼裡,她就是個廢物。
她以為肖建坡不一樣,肖大娘不一樣。可今天他們的反應讓她明白,其實都一樣。肖建坡雖然說了句公道話,但那是出於同情。肖大娘的反應才是真實的——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就是沒用。
她該怎麼辦?繼續瞞著?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等年底肖建坡提起婚事,她怎麼答覆?說出真相?那結果只會比老張家更糟——老張家好歹還鬧了一通,她呢?她連鬧的資格都沒有。她是被肖家收留的,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有什麼臉鬧?
也許,她該主動離開。在事情無法挽回之前,給自己留最後一點尊嚴。
可是去哪呢?她沒有錢,沒有去處,連一張去遠方的車票都買不起。
翠翠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哭泣。淚水浸溼了枕套,冰涼冰涼的,像她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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