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鎮上的小旅館,翠翠一整夜都沒閤眼。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個木匠的臉、眼神、動作、說話的語氣。
嗓音是假的,外貌是偽裝的,唯獨眼神和身形騙不了人。
可她反覆對比,又確實看不出半點肖建坡的影子。
那種極致的違和感,纏在她心裡,堵得她喘不過氣,怎麼都釋懷不了。
她一遍遍自我安慰,或許是自己太心急、太執念,想多了。
或許真的只是一個性格孤僻、不愛打交道的老木匠,碰巧做出的木雕風格相似,純屬巧合。
可那尊木雕的細節、紋路、神韻,那是肖建坡獨有的習慣,是旁人模仿不來的!
整整一夜,思緒拉扯不休。窗外天色從漆黑,慢慢泛白,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淺淺睡了一會兒。
天剛亮透,翠翠就立刻起床,收拾好東西,騎著車再次趕往傢俱市場。
趙大娘早早開了店門,正拿著抹布,一點點擦拭桌椅傢俱,動作慢悠悠的,一如往常。
抬頭看見再次出現的翠翠,大娘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露出幾分不自在:“姑娘,你怎麼又來了?”
翠翠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語氣篤定又認真:“大娘,我昨天按照您的說法,去找那個送貨的木匠師傅了。我見到他本人了,可他說木雕不是他做的,也不認識什麼做木雕的人。”
大娘手裡擦傢俱的動作猛地一頓,抹布停在木桌上,神色瞬間變了。
眼底閃過慌亂、遲疑,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尷尬。
她眼神微微躲閃,不敢首視翠翠的目光,低聲問:“你……你真的跑去找他了?”
“嗯,我去了。”翠翠定定看著她,語氣誠懇,“大娘,您跟我說實話行不行?那個師傅到底是誰?那尊獨一無二的木雕,到底是不是他手裡出來的?”
大娘沉默了好一會兒,長長嘆了一口氣,像是徹底鬆了口,放下了心裡的遮掩。
她放下手裡的抹布,站首身子,看著翠翠,語氣無奈又坦誠:“姑娘,我不瞞你了。”
“那個人叫張德發,確實是專門做實木傢俱的木匠。我跟他就是純粹的合作關係。”
“他在家裡打好成品傢俱,拉到我店裡寄賣,我幫他招攬生意、對接客人,每賣出去一件,我抽一成利潤,其餘全都歸他。”
“至於他私底下有沒有僱人幫忙、有沒有幫別人做木雕、木雕是誰的手藝,我是真的不清楚,也從沒多問過。我只負責幫他賣貨,別的一概不管。”
翠翠心裡一動,低聲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牢牢記在心底。
“張德發……”
她抬眼看向大娘,追問最關鍵的資訊:“大娘,他今年多大年紀?是哪裡的人?在這邊做木匠多久了?”
“張德發……”翠翠重複著這個名字,“他多大年紀?哪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