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闆想著當年,肖建坡走後,自己靠著玉米皮編織手藝,算是鎮上獨一份的營生,新鮮、稀奇、外地人願意收。那時候他手腳勤快、腦子活絡,一件成品輕輕鬆鬆掙兩三塊錢,一個月下來收入穩穩當當,在鎮上算是體面人家。
可人心最是跟風。
看著他掙錢,鎮上村民一窩蜂跟風學手藝,家家戶戶都做編織品。做的人多了,貨就爛大街了,大家為了出貨、為了變現,互相壓價、惡性競爭。
短短大半年時間,原本值錢的編織貨,利潤被壓得薄如紙片,風一吹就能破。
現在忙活一天,腰痠背痛,一件貨也就掙幾毛錢,勉強混個溫飽。
他的批發站更是慘淡。
當初遭了賊,損失不小,從那以後他夜夜提防,天黑就鎖死門窗,高價僱人守店,店裡一分現金都不敢留。
可他防得了小偷、防得了意外,偏偏防不住世道。
生意一年比一年難做,客源一年比一年稀少,每天守著空蕩蕩的鋪子,心裡又慌又躁。
可轉頭看看對面的翠翠。
一個孤身女人,無依無靠,沒背景、沒靠山,就靠著一間小小的書屋,安安穩穩紮根在鎮上。
鎮上閒言碎語傳得滿天飛,人人都說翠翠的書屋生意火爆,一個月淨掙六七百,輕輕鬆鬆抵得上普通人幹大半年。
六七百!
孫老闆每次聽到這話,心裡的嫉妒就翻江倒海。
他起早貪黑、提心吊膽、精打細算,到頭來勉強餬口。
翠翠坐在乾乾淨淨的書屋裡,吹著風、看著書、待人客氣,輕輕鬆鬆掙大錢。
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人都順順利利,就他步步坎坷?
憑什麼一個女人的日子,能過得比他一個大男人還要體面紅火?
孫老闆心裡的恨意越積越深。
他不服,真的不服。從翠翠的書屋開業紅火那天起,他心裡就憋著一口氣,時時刻刻都想給她找點麻煩,拆她的臺,破她的好光景。
最開始,他心思陰毒,暗中花錢僱了外面的閒人,趁著夜裡沒人、或者店裡忙碌混亂的時候,悄悄混進書屋。
那人按照他的吩咐,專門挑學生常借的連環畫、課外書,偷偷拆開書脊,塞進幾張印製粗糙、內容汙穢不堪的色情畫報,再把書本恢復原樣,偽裝得毫無破綻。
孫老闆打得一手好算盤。
孫老闆心裡篤定,只要這些夾帶髒東西的書本被孩子借走、被家長髮現,傳播淫穢讀物的帽子扣下來,翠翠的書屋首接查封,她本人也要被帶去問話,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到時候,她的紅火生意、好名聲、好人緣,全部一朝歸零。
可他萬萬沒想到,翠翠心思太細、太謹慎。
早早就讓她查出了問題,不僅沒被打垮,反倒藉著這次危機,徹底整頓書屋規矩,逐本查書、逐頁複檢,公開歡迎所有人監督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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