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正在傢俱店後院檢視劉秀英送來的傢俱，手指摩挲著木板平整的紋路，跟王木匠交代接下來一批桌椅的做工尺寸。
外頭慌慌張張衝進來一個街坊，嗓門都變調了：“翠翠！不好了！書屋出事了！小玲託我趕緊喊你，崔大爺在屋裡暈倒，送去衛生院，查出是煤氣中毒，說現在沒事了！”
“什麼？！”
翠翠腦子嗡的一聲，手裡的捲尺“啪嗒”掉落在地上。
心頭猛地往下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樑骨往上竄。
她顧不上地上的工具，來不及跟木匠多說半句，抬腳就往老街那頭狂奔。寒風颳在臉上生疼，可她渾然不覺，無數念頭亂糟糟在心底翻騰。
煤爐煙筒？她每天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小玲，一定要留意排煙，定時開窗通風，怎麼會鬧出煤氣中毒的大事？
等翠翠氣喘吁吁跑到書屋，門口早己圍得水洩不通。指指點點的聲音源源不斷，像無數根細針紮在她身上。
“來了來了，書屋的老闆翠翠回來了。”
“好好的屋子，怎麼能漏煤氣，差點把老崔帶走。”
“店裡燒爐子最該上心，主人偏偏不在，交給小姑娘看管，這下闖大禍咯。”
議論聲鑽進耳朵，翠翠強壓下心頭慌亂，撥開人群走進屋內。
小玲看見她，眼圈一紅，再也繃不住，快步迎上來，聲音帶著哭腔：“姐，我真的定時開窗透氣了，早上檢查煙筒看著好好的，我萬萬沒想到會倒煙……”
翠翠環顧屋內。煤爐安放在牆角，她快步走到外牆邊，探頭去檢視那一節節拼接的鐵皮煙筒。
從表面看，煙筒擺放端正，沒有斷裂坍塌，粗粗一瞥，看不出任何異樣。介面縫隙不大，尋常人瞧著只會當成自然鬆動，誰也不會往有人暗中動手腳上面想。
她伸手輕輕晃了晃煙筒管道，兩節銜接的地方微微活動。
一絲疑慮悄然爬上心頭。
往日她每次檢修，都會把介面卡緊，不至於這般鬆垮。可眼下沒有任何證據，僅僅只是心裡的一點預感，說出去只會被旁人當成藉口推脫責任。
眼下最重要的是崔大爺的情況。
翠翠安撫好小玲，交代她暫時關好書屋大門，不要再接待客人，隨後轉身首奔衛生院。
衛生院病房裡，崔大爺己經清醒過來，只是渾身發軟，腦袋依舊昏沉，躺在床上靜養。崔大爺的老伴守在一旁，臉色難看，看見翠翠進門，沒有往日和善的笑臉。
“翠翠，你可算來了。”老人嘆了一口氣，“我們家老頭子天天去你書屋看書，圖個清靜暖和，誰能想到差點把命搭進去。要是人有個三長兩短，這事兒該怎麼說？”
翠翠心中愧疚，先躬身誠懇致歉：“大娘，是我考慮不周，店裡取暖安全出了紕漏，讓崔大爺遭罪了，所有醫藥費全部由我承擔。後續大爺需要調養，營養費我也一併負責。”
她態度坦蕩，主動攬下醫療開銷，崔大娘臉色稍稍緩和，卻依舊滿心後怕。
“錢是一回事，嚇人啊。屋裡坐著好幾個人，除了我們家老頭子，另外兩個老人也說頭暈胸悶，只是症狀輕些，沒有暈倒。往後啊，我們是不敢再去書屋久坐了。”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翠翠心上。
她明白，恐懼一旦生根，再多道歉也很難挽回人心。
安頓好醫院的事情，翠翠折返老街。短短半天，流言越傳越離譜。有人添油加醋，說書屋毒氣濃重，再晚片刻就要出人命；還有人私下揣測，翠翠一心撲在傢俱店，壓根無心照看書屋，遲早還要再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