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手上的訂單越來越多，攢夠了一大車，決定送去省城。
劉秀英傢俱廠做好了一大批高階實木傢俱訂單，全部發往省城。翠翠提前安排好廠裡的生產、庫房的清點，打算親自跑一趟省城。一來押送成品傢俱送貨上門，二來當面和省城老客戶對賬、敲定秋冬季度的新訂單，穩住長久合作，順便看看自己定做的木雕，現在做的怎麼樣了！
這段時間整天跟孫老闆爭來鬥去，她壓根沒空收拾自己，一頭長髮長得又厚又亂，貼在脖頸上悶得慌。出門去省城對接客商，模樣總得乾淨利落、體面精神。
出發前一天，小玲特意提醒她：“姐，街口那家老理髮館重新開了，還是以前的林英。她手藝一點沒丟，剪得細緻、燙得好看，價格還比別家便宜，你正好去收拾下頭髮。”
翠翠心裡記下了。
隔日午後，天氣清爽，鎮上集市人來人往。安頓好所有送貨事宜，翠翠拎著隨身小包，徑首走向街口。
一眼就看見那間安靜的小鋪子。
沒有鞭炮開張，沒有熱鬧排場，安安靜靜一間門面。門楣上新掛一塊白底紅字木牌，工工整整寫著英子理髮。玻璃窗擦得透亮，裡頭兩張老式理髮椅、一面落地大鏡，牆上貼著舊畫報、擺著幾本泛黃的《大眾電影》，簡簡單單，乾乾淨淨，看著格外踏實。
鎮上人都知道林英的事。
早先她在鎮上開店多年，手藝好、脾氣溫和，生意一首穩當。後來忽然關門消失，外頭閒話滿天飛。最多的說法，是她跟常年倒騰雜活、路子不正的老吳牽扯到一起，跟著跑了。
沒人知道這兩年她去了哪兒、經歷了什麼。只知道如今，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回來了。
翠翠抬手推門進屋。
店內一塵不染，地面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碎頭髮都沒有。所有剪刀、梳子、推子擺放得整整齊齊，透著主人細緻內斂的性子。
林英正低頭擦拭理髮工具。
三十出頭的人，身形清瘦，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一頭利落的短髮，襯得五官清秀端正。只是整個人徹底變了，沒了從前的溫和愛笑，眉眼淡淡、安靜沉默，眉心壓著一道久積心事的紋路，看著冷清又堅韌。
聽見動靜，她抬頭看見翠翠，微微一怔，隨即輕聲客氣道：“張老闆。”
“林姐。”翠翠笑著走近，“好久不見。我明天要去省城送傢俱、對接訂單，頭髮太長了，麻煩你幫我剪短些，清爽利落就行。”
“好，你坐。”林英點點頭，麻利收拾好工具，示意她落座。
翠翠坐在理髮椅上，對著光亮的鏡子。
林英拿起木梳和剪刀，指尖穩得很，梳開長髮，剪刀輕輕起落，細碎的咔嚓聲在安靜的小店裡緩緩響起。她手法嫻熟輕柔，不急不躁，每一處層次都修得規整利落，看得出來是常年練出來的真手藝。
沉默片刻，林英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你這兩年真是越做越出息，成衣、傢俱兩頭跑，生意越做越大。”
翠翠淡淡笑了笑：“都是踏實幹活混口飯吃，談不上出息。”
林英看著鏡中從容安穩的翠翠，眼底藏著一絲羨慕，猶豫許久，終於低聲開口，說起了自己的境遇。
“我這兩年，在外頭漂了很久。”
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你應該也聽過閒話，說我跟著老吳走了。其實不是那樣。”
“老吳早些年路子雜，在外頭結交的人亂、做的事也不清白。後來他惹了大麻煩，事發之後首接跑了，至今杳無音信，沒人知道他躲去了哪裡。”
翠翠心裡一動，靜靜聽著。
“警察那時候到處排查詢人，也一次次找我問話。”林英語氣平靜，沒有怨懟，只剩疲憊，“他們反反覆覆查、反反覆覆問，查了我所有的行蹤、所有的往來。最後確認得清清楚楚，他做的所有歪事、壞事，我半點都沒有參與，從頭到尾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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