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了命找他、盼他、念他,熬了整整兩年。得知他活著的那一刻,我以為我贏了。”
“可親眼看見他的生活,我才知道,我贏了執念,輸了一切。”
“他好好的,吃得飽、穿得暖、有人疼、有人寵。兩年朝夕相伴,陳東夫婦的養恩,早就根深蒂固。”
“他認別人做爹孃,習慣別人的懷抱,依賴別人的呵護。”
“而我這個親生母親,於他而言,只是一個從來沒出現過的陌生人。”
“我想衝過去抱他,想告訴他我才是他親孃,想把他帶走。”
“可我不敢。”
“我看著他無憂無慮的笑臉,我怕我的出現,毀了他安穩的日子。我怕他怕我、恨我、不認我。我怕我孤身一人、一無所有,給不了他現在的安穩。”
“可我又實在放不下。”
“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是我熬了十個月胎、闖過鬼門關生下來的孩子。憑什麼我生生捨棄,憑什麼我只能遠遠看著?”
“一邊是他兩年安穩溫暖的日子,一邊是我兩年瘋魔刻骨的執念。”
“兩頭都是疼,兩頭都是捨不得,活活把人拉扯瘋。”
說完這些,林英抬頭看著翠翠,眼底滿是茫然與無助。
“翠翠,老吳自私懦弱,為了顧家,瞞著我送走我的孩子,躲在外頭不敢露頭。”
“我沒證據、沒人證、沒依靠。”
“我想要回我的孩子,可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該怎麼辦。”
理髮鋪裡靜得壓抑,翠翠聽著林英的傾訴,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林英抹乾淨眼角的溼紅,抬手輕輕撫過手邊冰涼的理髮檯面,眼神從茫然,一點點變成隱忍的堅定。
她終於說出了自己最真實、最藏心底的打算。
“翠翠,你以為我這次回來,重開這間理髮鋪,只是為了討口飯吃?”
她輕輕搖頭,聲音沉得發穩。
“不是的!我在外縣漂泊這兩年,開店理髮,也能活下去,餓不死、凍不著。我完全可以就在外地安安穩穩待著,躲開這裡的閒話,躲開這裡的是非,我之所以千里迢迢專門回來,回這個人人傳我閒話、人人戳我脊樑骨的小鎮,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我的兒子。”
翠翠心頭重重一震,定定看著她。
林英望著窗外遠處的田野方向,那是通往陳家村的路,眼底藏著兩年來從未熄滅的執念。
“自從那次偷偷去陳家村見過孩子之後,我夜夜睡不著,我看著他過得好,我欣慰,可我更不甘心。”
“再好,那也是別人的爹孃,別人的家。他身上流著我的血,是我拼死生下來的,憑什麼一輩子寄人籬下,認別人作親?老吳自私,為了保住他自己的家、穩住他自己的日子,被家裡悍妻逼迫,就偷偷送走我的孩子。他事發跑路,在外頭隱姓埋名、逍遙躲避,把所有的苦、所有的念、所有的罪,全都扔給我一個人扛。”
“他不敢回來,不敢作證,不敢露面,一輩子都不敢提這件事。那他不敢,我就更不能認慫,我必須要回自己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