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黑下來,整座張家村靜得只剩風聲。
劉梅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老宅,院內荒草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像無人聽懂的嘆息。窗紙破著大洞,冷風一陣陣灌進來,吹得屋內寒氣刺骨。
她就那樣蜷縮在冰冷潮溼的土炕上,蓋著一層又潮又黴的舊被子,睜著眼,毫無睡意。
這一夜格外漫長。
安靜下來,過往一幕幕清清楚楚砸進心裡。
她想起當初一時糊塗,聽信外人說辭,一心想逃離窮日子、想掙輕鬆錢,賭氣一樣拋下丈夫、拋下年幼的一雙兒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張家村。
她以為外面是活路,是解脫,是不用看人臉色的好日子。
可真正走出去才知道,人心險惡,世道難行。
她被騙、被拐、被鎖在深山,受盡打罵磋磨,日日惶恐、夜夜難安。若不是後來遇上趙大剛心軟收留,給她一口熱飯、一方安穩容身地,她這輩子,怕是都熬不出深山。
她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張家村,放下了張鐵鋼,放下了過去的一地雞毛。可真正站在這座荒棄的老宅裡,她才明白——她放不下的從來不是窮日子,是她虧欠半生的一家人。
整整一夜,她翻來覆去,自省、後悔、自責。
她想好了。
她這次回來,不走了。
她要找到張鐵鋼,好好跟他認錯,好好賠罪。往後踏踏實實過日子,守著丈夫,守著兩個兒子,彌補自己這些年欠下的所有虧欠。
天矇矇亮時,風早就停了。
窗外透出一點灰白的天光,村裡漸漸有了雞鳴、人聲、開門的響動。
熬了一整夜的劉梅,眼底佈滿紅血絲,臉色依舊憔悴,可眼神卻比昨夜堅定了許多。
她從炕上坐起來,揉了揉冰涼的手腳,簡單收拾了自己唯一的小包袱。
她不知道張鐵鋼在鎮上具體做什麼生意,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更完全不知道翠翠在鎮上、不知道店裡的任何情況。
王嬸只告訴她,人都搬到鎮上了。
那她就去鎮上找。
只要找到張鐵鋼,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她洗了一把冷水臉,壓下眼底所有酸澀,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輕輕吐了一口氣。
鎖好院門,把鑰匙照舊塞回門框縫隙。
清晨的村裡微涼,露水厚重,路上己經有早起下地、挑水的村民。有人看見她從荒宅裡出來,眼神古怪,竊竊私語。
劉梅這一次沒有躲閃。
她心裡坦蕩了許多,不再逞強較勁,也不再自卑閃躲。做錯的她認,虧欠的她補。
她一路走出村口,順著大路往鄉鎮方向走,腳步穩穩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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