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女翠翠的坎坷婚姻》第348章 救了肖建坡(1)

作者:逍遙王爺駕到·7小時前

趙大娘接著往下說。

那是個下著雪花的晚上,省城的冬天比山裡冷得多,風從巷子口灌進來,颳得窗戶紙嘩嘩響。我早就關了店門,把爐子封好,想著早早歇下。那陣子天短,黑得也早,街上過了七八點就沒什麼人了。

我正脫了棉襖準備上炕,忽然聽見店門外“咕咚”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東西砸在了門板上。我以為是風颳的,巷子口那棵老槐樹上的枯枝三天兩頭往下掉,砸在屋頂上也是這個動靜。可仔細一聽,又覺得不對——那聲響過後,緊跟著一陣細碎的呻吟,斷斷續續的,不像是風。

我披上棉襖,趿拉著鞋,拿著手電筒,摸到門邊把門栓拉開。門一開啟,冷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我眯著眼往門檻底下一看,一個人蜷縮在那裡,身上落了一層薄雪,穿著一件破得露棉絮的舊棉襖,頭髮亂蓬蓬的,臉埋在胳膊彎裡,一動不動。

我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冰涼,可鼻尖底下還有一絲氣,熱乎乎的噴在我手背上。我又摸了摸他身上,還有體溫,肯定是餓的,又趕上大雪天,凍暈過去了。

我連拉帶拽地把他弄進了屋。他人瘦得沒什麼分量,可我一個女人沒多大力氣,架起來還是費了不少勁。我把他拖到爐子邊,把封著的爐火捅開,又拿了條舊毯子給他裹上,轉身去倒了碗熱水,我用勺子一點一點往他嘴裡灌,他喉嚨裡咕嚕咕嚕地響了幾聲,眼皮子動了動,慢慢緩了過來。

我又拿了個饅頭遞過去。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卻先伸了過來,接過饅頭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嚥的,兩口就下去了一半。我趕緊拍了拍他的背:“慢點吃,慢點吃,別噎著。”他又灌了兩口水,才把嘴裡的東西咽利索。

緩過勁來之後,他忽然從地上站起來,雙膝一彎就要給我跪下。我一把攔住他:“哎,你這是幹啥?”

他抬起臉來看著我,嘴唇還在哆嗦,聲音又啞又幹:“大娘,多謝你救我。我叫肖建坡,不是壞人。”

我拿了條熱毛巾給他擦了擦臉。這一擦,才看清他的模樣——是個年輕小夥子,二十出頭,眉目清秀,就是瘦得脫了相,顴骨都凸出來了,下巴上全是青茬。眼睛倒是亮,黑亮亮的,帶著一股子被逼到絕路上的人才有的那種光。

他跟我說,他是從黑作坊跑出來的,那個黑作坊在山溝裡,逼著人沒日沒夜地幹活,不給工錢,動不動就打人。他跑了好幾次都沒跑成,最後一次趁著看門的人喝醉了酒,翻牆跑了出來。身上一分錢沒有,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白天躲橋洞、躲廢房子,晚上才敢出來找點吃的。今天下大雪,街上連個行人都沒有,他兩天沒吃東西了,看見我店門口亮著燈,就想過來避避雪,可走到門前頭一昏,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聽著,心裡像被人擰了一把。這孩子的遭遇,讓我想起我自己——當年我從趙家溝跑出來的時候,也是這樣,舉目無親,走投無路,連口熱水都喝不上。要不是後來碰上個好心的老闆娘收留我洗碗,我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行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在我這兒先住下,別的事以後再說。”

他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隨即眼圈就紅了,嘴唇又哆嗦起來:“大娘,你……你不怕我是壞人?”

“壞人能餓成你這樣?”我瞪了他一眼,“再說你真是壞人,剛才跪下來的時候腿都在抖,那是餓的,不是怕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他那張瘦巴巴的臉擠在一起,看著又心酸又好笑。

第二天,我領著他去了張德發的木匠鋪子。張德發是我來省城之後認識的,無兒無女,自己在巷子深處開了個小木匠鋪,給人打點零碎傢俱,我店裡的傢俱大多數都是他做的,可是他不愛說話,只做些修修補補的活,日子過得清湯寡水的。他那鋪子偏得很,在巷子最裡面,前面就是死衚衕,平時沒人會往那兒走。我尋思著,把肖建坡安頓在那兒,管頓飯,幫著打打下手,應該沒問題。

張德發聽我說完來龍去脈,上下打量了肖建坡幾眼,問他:“會做木工不?”

肖建坡點了點頭:“會一點。”

張德發扔了塊木頭過去:“刨個面我看看。”

肖建坡撿起那塊木頭,拿起刨子,架勢一擺,推了兩下。張德發的眼睛就亮了。

“留下來吧。”張德發把菸袋往桌上一擱,衝我說,“你撿了個寶。”

從那以後,肖建坡就在張德發的鋪子裡住了下來。白天幫著張德發做木工活,晚上沒事的時候,就撿些邊角料,拿刻刀雕東西。我跟他說,你雕得這麼好,不如拿去城裡那些工藝品店試試,看能不能賣錢。他聽了我的話,偷偷包了一兜子木雕,晚上趁著沒人看見,拿到城裡去賣,還真賣出去幾件。後來慢慢有了回頭客,他就攢了錢,買了好一點的木料,雕得更起勁了。

他在張德發的鋪子裡住了好幾年,平時不怎麼出門,即使出門,也是偷偷摸摸的去長途汽車站去坐車,平時買東西都是我去幫著他帶。張德發那個人嘴緊,從不跟外人說鋪子裡住了個人,所以一首沒人來找過他。肖建坡心裡過意不去,每個月從賣木雕的錢裡拿一部分出來,非要塞給我,我不要,他就偷偷塞在我店裡。我要是給他退回去,他就趁我不注意又塞回來。來回好幾趟,我也拿他沒辦法,就由他去了。

那幾年,他雕了好多東西,雕得最多的是人像——一個姑娘的人像,我問他這是誰,他不說,就笑。後來有一天他喝了點酒,才告訴我,那是翠翠,他在鎮上認識的姑娘。

我問他:“那你怎麼不去找她?”

他沉默了很久,說:“我攤上事了,不能連累她。”

我沒再追問。他這個人,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你不問,他不說,可是他雕刻的那個年輕女孩子的木雕,無論我怎麼看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年輕時候的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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