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柱?」沈玉琴嗓子都變了,急忙說道:「我聽過這人,不是好人,懷安,要不咱換個地兒吧,犯不著跟他鬥……」
「不換。」陸懷安把箱子擱下,語氣不重,但沒有迴旋的餘地的說道:「玉琴,你聽我說,這種人,就是蹬鼻子上臉慣了,你今天換了地方,他明天照樣跟過來,退讓解決不了問題。」
「那你想咋辦?」
陸懷安沒答話,但從那天起,他開始做一件事。
每天賣完饃,他不急著回家,在鎮上多耗一個鐘頭,四處亂逛。
他去農機廠後頭的家屬區轉,去鎮上的集貿市場轉,去供銷社門口轉,甚至跑到鎮政府門口繞了一圈。
這不是陸懷安閒著沒事幹,他是在打聽那個趙大柱什麼來頭?
他在鎮上的「靠山」到底是誰?他先前是怎麼把別人擠走的?他有什麼軟肋?
三天下來,陸懷安就把趙大柱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趙大柱確實有「靠山」,他跟鎮上工商所一個辦事員沾著點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逢年過節送點菸酒意思意思。
那辦事員就睜隻眼閉隻眼,對他的無證經營裝看不見,但也就到這個份上了,再往上,他夠不著。
他之前擠走的那幾個攤販,路數都差不多,先佔地方,再壓價,然後找人來嚇唬,那些攤販都是老實疙瘩,被唬幾回就自己撤了,沒一個跟他較真。
至於趙大柱的軟肋……陸懷安發現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趙大柱的燒餅和滷肉,全是別處進的貨,他自己不動手做。
燒餅是從鎮上國營飯店買的隔夜貨,一毛一個,滷肉是從屠宰場收的邊角料,拿重鹽重醬滷了遮味兒。
所以他一個餅夾肉分量頂陸懷安兩個,卻只賣三毛一個還有賺頭,可味道什麼樣,想想就知道了,而且,他沒有執照。
陸懷安自己也沒有,1980年,個體戶剛放開,工商上的事還亂著,像他這樣在廠門口擺攤的,十個有九個沒執照,大夥兒心照不宣。
可要是有人較真去告一狀,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陸懷安不打算告趙大柱,不是不敢,是不能。告了,他自己也跑不掉。
而且他不想跟趙大柱結死樑子,拖家帶口的,犯不上。他得找個更聰明的法子。
早上,陸懷安照常出攤,發現趙大柱又往前拱了半米,眼瞅著就要把他的攤子頂到牆根底下。
那光瓢虎子蹲在一旁,嘴裡叼著根燒到菸屁股的紅塔山,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他,像在等他開口。
陸懷安沒吭聲,把箱子放下,開始擺攤,虎子把煙一吐,站起來,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哎,你就是陸老二?」
陸懷安頭也沒抬:「嗯。」
「我舅說了,這塊地兒是他的,讓你挪。」
「這塊地兒我先來的。」陸懷安不緊不慢地掀開箱蓋,「要挪也是他挪。」
虎子的眼珠子瞪圓了,臉上的橫肉抖了兩抖,像是在掂量要不要動手,可陸懷安始終沒抬眼看他,那種不搭理的勁頭,比罵他一句還讓人上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