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陸懷安臉上透著一股篤定,「現在政策沒有前兩年那麼嚴了,鎮上到處都有擺攤的,而且肉夾饃這東西,本錢低,一個就能淨賺兩毛,一天賣五十個,就是十塊。一個月就是三百塊呢!」
三百塊?
沈玉琴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她和陸懷安在地裡刨食一年,也攢不下三百。
陸懷安知道該怎麼說服沈玉琴,果不其然畫了一個大餅,沈玉琴的重點立刻就被轉移了。
「那……你想好去哪兒賣了嗎?」
沈玉琴問這話的時候,語氣已經沒了剛才的急。
「鎮上有家農機廠,幾百號工人,晌午都在廠裡對付一頓,工廠食堂你也知道,清湯寡水,好些人寧可出來買著吃。我打聽過了,廠門口那片地沒人管,支個攤子就成。」
「那你啥時候去?」
「明兒,今晚我把面發上,肉先滷出來,明早起來現烙饃。」
陸懷安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
當天黑透了,沈玉琴哄著倆孩子先睡下,陸懷安立刻就開始忙活起來。
他把五花肉改刀成大塊,下鍋焯水去腥,撈出來控幹。
鍋裡擱冰糖,小火熬出糖色,肉塊倒進去翻炒上色,再淋醬油。倒料酒,又扔進去一堆今天剛買回來的香料,最後添水沒過肉,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農村土灶燒的火熱,鍋裡咕嘟咕嘟冒泡,肉香一點點漫出來,鑽得滿屋子都是。
大女兒在炕上翻了個身,嘴裡嘟嘟囔囔的說著夢話:「咋這麼香……」
陸懷安笑了一下,把火壓小,蓋嚴鍋蓋,讓肉在裡頭慢慢燜著。
肉燜上了,他轉身去鼓搗面,做白吉饃的面不能軟,得揉得狠些,麵粉挖進瓦盆,摻上酵母,兌了溫水,反反覆覆地搓,等麵糰揉得光溜。按下去能彈起來,才搭上塊溼籠布,擱灶臺邊上醒著。
這些活全拾掇利索,已經過了半夜,陸懷安涮了把手,踱到炕跟前,瞅了瞅睡著的娘仨。
沈玉琴的眉心是展平的,早先那些總也擰著的褶子,這會兒一道都看不見。
陸清把被踹到了腳底下,半條腿晾在外頭,陸寧趴著睡,小屁股撅得跟小山包似的,嘴邊淌了一道口水印。
他把陸清的被子重新裹好,又輕輕把陸寧翻了個身,然後挨著炕沿躺下,兩隻眼盯著房頂出神。
房頂是新糊的報紙,上頭登著一篇講「改革開放」的稿子。
那行標題印得格外粗大【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
陸懷安盯著那幾個字,盯了許久,上輩子,他就是那撥「先富起來」後頭的墊腳石。
不是命裡沒財運,是財運到了跟前他沒伸手。
他總惦記著先拉別人一把,等把人拉上岸,自己的船早開走了。
這回,他不可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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