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開鍋蓋,那股子濃香直往鼻子裡撞,肉塊泡在暗紅的湯裡,顫顫巍巍的,拿筷子一捅,肉皮就綻開了,爛得跟豆腐似的。
他把肉撈出來擱在案板上,抄起刀就剁,刀落下去又抬起來,「篤篤篤」,一聲接一聲,在清早的靜裡傳得格外遠。
面也醒足了,滿滿當當一盆,手指頭戳進去,凹坑立馬就彈回來。
他把麵糰掏出來,搓成一條,再掐成一個個小團,拿擀麵杖擀成圓片,貼到平底鍋上。
鍋裡不刷油,幹炕,炕到麵餅鼓起黃褐色的焦斑,香氣直往外冒。
一張。兩張。三張……他整整烙了五十個饃。
然後把剁碎的肉填進饃裡,澆上一勺滷湯,拿油紙裹好,一層一層碼進木箱。
那箱子是他拿修房剩下的邊角料釘的,刷了層清漆,瞧著倒像模像樣。
沈玉琴讓陸懷安剁肉的聲音給吵醒了,揉著眼坐起身,見陸懷安已經在歸攏東西。
「怎麼這麼早就走?」
「嗯,去早點,佔個好地界。」
「怎麼樣也得吃個早飯吧?」
「沒事,做好了之後我自己啃了個饃,夠了。」
沈玉琴連忙下炕,給他沏了一碗白糖水:「快喝了,路上潤潤嗓子。」
陸懷安接過來抿了一口,彷彿是瓊漿玉液一般,直接甜到了心裡。
不管那糖水熱的燙嘴,還是一飲而盡,這才把碗擱下,抱起木箱,走到門口。
「玉琴,我今兒要是回得晚,你別等,帶孩子先吃。」
「知道了。」
他邁出門,又回了一次頭,沈玉琴立在門口,身上披著件舊棉襖,頭髮也沒梳,懷裡抱著剛醒的陸寧,陸清揉著眼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三個最親的人,在晨光裡看著他。
陸懷安鼻子一酸,趕緊轉過頭,大步流星地走了。
從村裡到鎮上,腳程得走大半個鐘頭。
到鎮上的時候,天剛亮開。農機廠鐵門還關著,門口已經有人佔著了。倆早點攤子,一個賣包子,一個賣油條豆漿。
賣包子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姓孫,瞅著面善,眼裡卻透著一股精勁兒。見陸懷安扛著箱子過來,上上下下掃了好幾眼。
賣油條豆漿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圓臉盤,胖墩墩的,看著熱絡,一張嘴更是能說會道,跟誰都能聊上幾句。
陸懷安找了個不擋道的地方,把箱子擱下,掀開蓋,熱氣裹著肉香躥出來,飄出老遠。
賣包子的孫老頭鼻頭動了動,臉色有點不好看。
賣油條的女人倒是先搭了腔:「喲,大兄弟,賣的啥?聞著可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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