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安沒跟他掰扯,道了聲謝就轉身出來了。
可他沒打算就這麼放棄。
託了街上一起出攤的人打聽了兩天,他把錢主任的底摸得門兒清。
這人沒啥大本事,就是愛佔點小便宜,當著供銷社副主任,手上管點緊俏貨,平日裡收個菸酒。拿點好處慣了。
再就是他老婆常年咳嗽,肺不好,一年到頭湯藥不離嘴,工資大半填了藥罐子,這鋪面的房租是他家裡最要緊的一筆活錢,看得比啥都重。
轉天下午,陸懷安又登門了。
這一回他手裡提了十個剛烙得熱乎的肉夾饃,還有一鋁飯盒滷得透爛的豬頭肉,油紙包得嚴嚴實實,一進門就往桌上放。
「錢主任,我自己鼓搗的吃食,您嚐嚐鮮。」
錢主任起初還端著官架子,可那滷肉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他憋了沒兩分鐘,到底繃不住,伸手拈了一個,張嘴就咬,剛嚼了兩下,眼珠子一下子瞪圓了。
「嚯!你這味兒正經不賴啊!」
「您要是吃著對胃口,往後我隔三差五就給您送點來,都是現成的,不費事。」
錢主任兩口就吞完一個,手早又伸向第二個,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混不清地說:「你這手藝是真行,就這味兒,開鋪子買賣差不了。」
「所以今兒來,還是想求錢主任行個方便。」陸懷安順著話頭遞上去,「先給我算三個月,七十五塊我現在就能點給您,要是三個月我這買賣站不住腳,立馬捲鋪蓋走人,押金一分不要,半句話不囉嗦,要是能做下去,續租的時候我一次性給您補滿一年的,一分不差。」
錢主任啃著肉夾饃,眯著眼睛尋思了半天,總算是鬆了口點了頭:「行吧,瞧你這小夥子實誠,手藝也真過得去,三個月就三個月,醜話說在前頭啊,三個月到了要是掏不出半年的錢,你立馬騰地方,別跟我耍無賴。」
「那哪能呢,您放心。」
陸懷安當場數出七十五塊錢,票子點得清清楚楚,跟錢主任簽了字據。
銅鑰匙攥到手裡那刻,他這顆懸了好幾天的心,才算是真落回肚子裡。
接下來幾天,兩口子全撲在鋪子裡收拾。
地方不大,可活兒真不少,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得鏟了重新抹白灰。
地面坑坑窪窪的,要打一層水泥,灶臺得用新磚新砌,上下水也得重新接管子。
只不過這些活,陸懷安能自己乾的絕不找人,搬磚和泥爬高上低,就為了省倆工錢,可該花的錢他半分不摳。
他找街上焊洋鐵壺的王師傅打了個新鐵皮灶臺,買了兩口大鐵鍋,又添了零零碎碎一堆傢什,堆了半屋子。
沈玉琴跟著他一塊兒忙活,裡裡外外擦了三遍,玻璃擦得亮堂堂的,照得見人影子。
小陸清跟著過來湊熱鬧,在店門口蹦來竄去,跟只撒歡的小狗崽似的。
老二陸寧就被沈玉琴用布兜兜在背上,小腦袋晃來晃去,看啥都新鮮。
收拾停當那天,陸懷安站在門口,抬頭瞅門楣上剛釘上去的招牌。
是找街上木匠用楊木板刻的,刷了紅漆,四個不算好看但週週正正的大字:懷安小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