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想說的是蕭妄吧？”
齊漾話裡雖有詢問的意思，但更多是不出意外的淡然。
齊城初的喉嚨一下子哽住，此時只餘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和餐床上稍微凝結的氣氛。
幾個靈體的視線也一下子投了過去，聚焦在那道挺首的脊背上。
“公司批了我長假，蕭妄身後所有瑣事、遺物交接，我全都託付給他父母全權處理，不用我們家費心周旋。”
齊漾說這話的同時，輕輕攪動面前的熱粥，發出清脆的瓷器碰撞聲，熱粥瀰漫的霧氣氤氳模糊了她低斂下的眉眼，只是捏著瓷勺的指尖緩緩泛白。
齊城初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含蓄地打量女兒毫無波瀾的側臉，柔聲開口：“既然放了假，就不要總呆在家裡了，趁著這段時間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小妄那……爸爸媽媽會去你公婆那一起幫幫忙，等葬禮你再回來？”
其實他說這話也有依可靠，他女兒的性子他清楚，壞事全憋在心裡，話又不多，待人有些冷淡，做什麼都追求高效率，什麼都喜歡做好規劃，蕭妄這事……雖然她現在看起來還沒什麼，可她那死心眼，不趁早把這情緒宣洩掉，恐怕會……
不行！
齊城初猛得搖了搖頭，眼神和一旁的王靜華對上，兩人皆擔憂不己。
女兒承受能力再強，這事都不能馬虎！
王靜華一下子開口:“漾漾，爸爸媽媽在你這邊住一晚，明早就去你公婆那邊幫忙，你呢，今天晚上好好想想要去哪，然後就訂好票就去好了。你們年輕人都說什麼‘特種兵式旅遊’嗎？或許去了一趟有什麼收穫呢！”
她的眼神溫和，像家門口那棵風吹不倒的常青樹，而齊漾就是樹下的人，她給了她莫大的依靠。
聽見這話，祁漾沉默了片刻，垂落的眼睫輕輕顫動。
從昨日下午得知蕭妄離世的訊息開始，她整顆心像是浸在冰水裡，從頭到腳涼透，做什麼事都渾渾噩噩，只敢靠強撐逃避空洞。
可此刻父母溫和的勸慰落在耳邊，溫熱的目光穩穩落在她身上，心底驟然漾開一圈細碎的漣漪，久違的暖意緩緩漫上冰封的心口。
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從來不是孤身一人，父母永遠是她最安穩的依靠。
蕭妄的離開確實抽走了她大半歡喜，可她還擁有家人，還藏著想要好好生活、努力攢錢孝敬雙親的念頭，還沒有徹底丟掉對往後日子的一點期盼。
此刻的她，尚且留存著微弱、積極的求生欲，不至於被悲傷徹底吞噬。
王靜華緩步坐到她身側，伸手輕輕覆住她冰涼的手背，掌心的溫度一點點熨帖她僵硬的指尖，柔聲寬慰：“不用時時刻刻逼著自己緊繃，工作可以緩一緩，日子也不用過得像上了發條一樣。心裡難受不用硬扛，我們一首都在。”
掌心傳來的暖意徹底化開連日來縈繞在她心頭的寒意，昨日噩耗帶來的刺骨悲涼淡去幾分。
齊漾抬眼，望向父母滿眼疼惜溫和的眉眼，心底翻湧的酸澀混著暖意交織在一起。
她的唇角勾起一點弧度，輕轉著指上的婚戒，眼底柔和了一些。
阿妄，我的世界只有你，即便你是我生命中最強烈的光，也有零零散散的光束在支撐我。
這輩子她無法釋然，但生命尚在延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