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轉瞬消融,沉落的落日扯碎最後一縷天光,濃稠的黑夜自天際鋪卷而下,一寸寸吞噬餘下所有光明。
窗外樹影沉成模糊墨色,屋內只餘下書房一盞孤燈,暖黃光線圈住齊漾伏案的身影。
指尖落在鍵盤上,清脆敲擊聲在安靜屋子裡持續了整日。作為策劃部副部長,就算她放了長假,一些之前零碎的重複性工作也是需要做的,首到敲下最後一個標點,她才緩緩鬆開緊繃許久的指節,長舒出一口積在胸腔的濁氣。
門外傳來王靜華溫和的呼喚,隔著門板輕輕飄進來:“漾漾,別忙了,飯菜都做好了,出來吃飯。”
齊漾應聲,抬手撈過桌邊擱置的手機,螢幕順勢自動亮起。
鎖屏畫面定格在她與蕭妄的合照,是從前出遊時拍下的,兩人並肩站在晚風裡,眉眼間皆是鬆弛笑意。
目光撞上照片的剎那,酸澀猝不及防翻湧上來,密密麻麻堵在喉頭,心口驟然收緊。
她將洶湧情緒死死按壓下去,面上不露半分波瀾,只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馬上來。”
齊漾,你自己說過的,要好好生活。
她這般想。
可這時她也忘記了,她早前就己患上的各種心理疾病。
她撐著桌沿起身,椅子與地磚摩擦,刺啦一聲刺耳長響劃破寂靜。
齊漾沒有回頭,任由那道突兀聲響留在身後,指尖攥著手機,緩步走出書房去往餐廳。
餐桌氣氛平和安靜,只有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
餐後,齊城初默默收拾著殘局,獨自走進廚房清洗碗碟,水流嘩嘩作響隔絕客廳。
齊漾挨著王靜華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摩挲手機邊框,屏保上的合照仍在暗處隱隱晃眼。
王靜華側過頭,語氣委婉柔和,拾起今早沒有聊完的話題:“早上和你說的事,這次長假時間充裕,你有沒有想好去哪裡散心?”
這句話像一把輕輕撬動回憶的鑰匙,齊漾垂眸沉默片刻,思緒不受控制跌進遙遠的舊時光裡。
那是他們大三最忙碌的一段日子,整日連見面的空閒都稀缺,難得擠出來一個完整週末。
那天他們窩在出租屋小小的布藝沙發上,互相靠著彼此肩頭,漫無目的地刷短影片消磨難得的清閒。
螢幕裡跳出一處景區影片,瞬間抓住兩人目光。
影片里正是黃昏時分,漫天雲霞被落日染成橘粉、鎏金層層交織,潮水緩緩漫上岸灘,寬闊水面完整倒映整片晚霞,波光隨浪紋輕輕晃動,碎金似的光點鋪滿整片湖面,靜謐又絢爛。
彼時齊漾一眼便心生嚮往,輕聲和身側的蕭妄念叨,說一定要找機會一同去看這場暮色湖景。
兩人瞭解到這處還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星月灣,別名也叫愛情港。
當時她便對他講:“這段時間我們都沒時間,不如等婚後吧,有時間我們一起去!”
後來歲月輾轉,他們再也沒能騰出時間奔赴那片湖。
漫長沉默漫開,齊漾眼底藏著一層不易察覺的落寞,抬眼看向身側她的母親,聲音平緩無波:“我想去星月灣看看。”
王靜華愣了一下,在腦裡找到這個地方才淡淡一笑,眼中帶著鼓勵:“好,去好好散心,沒錢找爸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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