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漾踏入浴室，冰涼的瓷磚貼著腳底。
她緩步走到洗漱臺前，抬眼望向鏡面。
鏡中人面色憔悴，淡淡的青黑盤踞在眼下，唇色褪得很淺，失去了往日鮮活的血色。
她靜靜與鏡裡的自己對視，那雙一向沉靜無波的黑眸，深處卻悄然翻湧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如同懸在懸崖邊緣的斷藤，在狂風之中搖搖欲墜，找不到半點可以依附的地方，所有潛藏的情緒再也無處遁形。
齊漾猛地合上雙眼，不願再看這副模樣，轉身離開了洗漱臺。
沒過多久，嘩嘩的流水聲便在浴室之中響起，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軀，卻洗不掉刻在靈魂深處的疲憊。
……
水聲緩緩停歇。
片刻後她走出浴室，一身簡約寬鬆的運動裝襯得身形愈發單薄。
她抓起毛巾，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溼漉漉的長髮，等到髮絲大半不再滴水，便隨手將毛巾丟在一旁，不再費心打理。
她側過頭瞥了一眼床頭亮起的手機螢幕，看清上面跳動的時間，而後轉身走向廚房，安靜地給自己準備了一頓飯菜。
做飯、盛飯、進食，每一個步驟都有條不紊。
表面上看，她的生活一如往常，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可只有在這間客廳裡的幾道靈體清楚，這份平靜之下，藏著多麼令人心悸的反常。
特別像暴風雨前的平靜……
西道身影靜靜佇立在客廳的角落，不敢貿然踏入別的房間。
他們遠遠望著齊漾，心底不約而同生出同一個念頭——比起身為亡魂的他們，此刻的齊漾反倒更像一隻遊蕩在人世間的孤鬼。
從前的齊漾本就話少，不是性格陰鬱，只是心底覺得很多言語皆是多餘，沒有訴說的必要，那時候即便有些沉默，她眼底依舊是靈動鮮活的，沉靜之下藏著蓬勃的生命力。
可現在站在他們眼前的女人，只剩一具空空蕩蕩的遊走於塵世之間的軀殼。
好似一朵方才經歷過狂風暴雨無情摧殘的小花，花瓣零落，精氣神被那場毀滅性的風暴狠狠抽走。
她活著，卻彷彿己經丟失了大半的靈魂。
客廳裡的空氣靜得窒息，連窗外的風都似是刻意停了下來，只剩齊漾咀嚼食物極輕極規律的聲響，一下一下敲在幾道靈體的心上。
他們懸浮在陰影裡，通體都是通透的淺白，沒有實體，沒有溫度，連指尖都觸不到這世間分毫煙火。
他們見慣了生死離別，看過無數人或沉溺悲痛，或歇斯底里，或痛哭流涕，或一蹶不振的樣子，卻從未見過這樣死寂的活著。
最折磨人的從不是崩潰大哭，是她明明好好吃飯，好好打理自己，好好按著常人的軌跡生活，卻徹底抽走了靈魂裡所有的溫熱。
為首的靈體身形微微晃動，眼眸裡盛滿濃重的無力與酸澀。
他們在這裡許久，親眼看著她從眼底藏著星光，沉靜卻鮮活的模樣，一步步變成如今這副滿目荒蕪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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