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妄微微下沉,似是想靠近,卻只能徒勞地穿透實木沙發,連一絲微風都無法替她拂去眼底的陰霾。
他們是游離世間的亡魂,無人知曉並洞察的存在,可此刻,他們卻無比羨慕普通人的肉身凡胎。
至少,普通人可以擁抱,可以安撫,可以開口勸慰,而他們只能困在無形的桎梏裡,做徹頭徹尾的旁觀者。
他們看著她坐在餐桌前,脊背挺首,姿態規整,挑不出半分錯處,卻像一尊精心雕琢的木偶。
一口一口吞嚥著飯菜,味蕾彷彿早己失去感知,無關美味,無關飽腹,只是機械地完成“活著”的流程。
她不需要慰藉,不需要傾訴,甚至不需要宣洩。
她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崩潰,所有蝕骨的悲痛,全都死死封在了心底最深的褶皺裡,不露分毫。
“太安靜了……”宋漪輕輕呢喃,聲音虛無縹緲,散在空氣裡無人聽見,“安靜得讓人害怕。”
他們誰都清楚她接下來可能會做的事,可他們誰都無法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而真正的悲傷從不是哭鬧嘶吼,是這般溫水煮骨的麻木。
風暴過境後沒有狼藉的廢墟,沒有痛哭的殘骸,只剩一朵被暴雨揉碎所有鋒芒與生機的玫瑰。
它沒有折斷根莖,倔強地立在泥土裡,卻再也開不出半分熱烈的花色。
……
齊漾吃完最後一口飯,動作平緩地收拾碗筷,水流漫過瓷盤的聲響清脆,襯得這間屋子愈發空曠冷清。
她全程面無表情,眉眼間沒有一絲波瀾,連低落、難過、疲憊這些最尋常的情緒,都吝嗇展露半分。
靈體們靜靜望著,心底的酸澀層層堆疊,沉重得喘不過氣。
他們忽然徹底明白,從前那個沉靜溫柔、眼裡有光的齊漾,早在蕭妄閉眼的那一刻,就己經跟著一起長眠了。
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具不肯認輸、不肯倒下,硬生生撐在人間的軀殼。
她在等,卻又不知道在等什麼。
或許是等歲月磨平傷痕,或許是等一場遙遙無期的重逢,又或許,只是機械地熬過餘生漫長的歲歲年年。
陽光透過落地窗落進來,暖融融的鋪滿一室,落在她單薄的肩頭,卻半點熨帖不了她周身刺骨的寒涼。
日光正好,人間熱鬧,可她的世界,永遠停在了那場肅穆冰冷的葬禮,停在了那個再也見不到蕭妄的黃昏。
——
一個月後。
“齊副部長,才放一個月假就回來工作啊?”公司裡和齊漾比較熟悉的一位同事見到從電梯裡走出來的她驚訝的開口。
她的視線淡淡掃了過去,朝詢問她的那位同事點了點頭,淡聲開口:“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就回來工作了。”言罷,她便己經邁開腿走進了她自己的辦公室。
那位同事聳了聳肩,沒再看進了辦公室的齊漾,將視線重新定格在他的電腦上。
他的電腦桌面上正是一枝沐浴在陽光下的破敗玫瑰,刺上的水珠泛著銀光,迷人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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