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爺手裡的核桃轉了半圈。
動作很慢，像在捏什麼人的骨頭。
身後三個潑皮分立左右，一個抱臂堵門，一個剔牙斜眼掃茶客，一個晃著繩棍敲打掌心。茶寮裡剛才還熱鬧，這會兒只剩下茶碗磕碰桌面的脆響，連老趙都低著頭，假裝在數茶沫。
陶九娘放下茶壺，腰桿挺得筆首，臉上掛著笑，笑意卻沒到眼睛。
“刁爺，您這護店錢，月月漲，月月提前，咱這茶寮又不是秦淮河邊的銀鋪。”
刁爺沒接話。
核桃又轉了半圈。
他踱到最中間的茶桌旁，食指在桌沿一敲，坐在那的腳伕老周立刻起身，低著頭挪到牆角，茶都沒敢端走。
刁爺坐下，把核桃往桌上一擱。
“九娘，我是粗人，不懂算賬。可這條街的規矩，你得懂。”
陶九娘仍笑著：“規矩我懂，可規矩也得講理。”
潑皮裡那個剔牙的先笑了，笑聲短促，像從鼻子裡嗤出來的。
刁爺沒笑。
手一抬，把桌上茶碗掃到地上。
瓷片炸開，茶水濺在陶九娘裙角。
茶寮裡沒人敢動。
老趙的手指僵在茶碗邊，抱孩子的婦人把臉埋進襁褓。腳伕老周攥緊拳頭，卻把腳往回收了半步。
刁爺靠回椅背，慢悠悠說：“理？這街上，我就是理。”
顧長思騰地站起來。
動作太快，畫夾從膝上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陶九娘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顧長思己經擋到了她前面。少年個頭不高，肩膀也單薄，站在那裡像一根還沒長硬的竹竿，卻硬是把腰挺得筆首。
“護店錢是官府定的，你憑什麼說漲就漲？”
話說得急，嗓子有點劈。
刁爺終於正眼看他，從頭頂打量到腳底板，像在看一隻擋路的野貓。
“顧家小子，你畫你的炭灰糊牆，別在這湊熱鬧。”
“你——”
顧長思話沒說完，抱臂的潑皮己經上前一步，單手抓住他衣領，往旁邊一搡。
少年踉蹌兩步，撞翻矮凳，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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