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邊的雨剛停。
無名茶寮的灶煙就順著河風往外竄。
陶九娘左手端三碗茶，右手拎一壺熱水，嘴裡還叼著兩塊抹布，硬是在七張桌之間殺出一條路。茶客們早習慣了，誰都不躲，反正她潑不掉半滴。
“老趙！你昨兒賒的那碗還不補上？”
“九娘，明兒，明兒一定——”
“明兒你個頭！你上回說‘明兒’的時候，秦淮河還沒修堤！”
茶寮內外笑成一片。
嬴隱坐在靠窗舊位。
面前一盞茶，熱氣嫋嫋。
她沒笑，也沒看熱鬧，只是靜靜望著窗外雨後泛渾的秦淮水。白衣洗得發舊，袖口磨出毛邊，坐在那裡像一截被風吹不動的舊時光。
沒人知道她什麼時候來的。
也沒人在意。
茶寮這種地方，來了就是客，坐下就是熟人。陶九娘甚至懶得問她要什麼，首接端茶、放茶碗、再順手把窗外飄進來的雨絲擦掉。
“嬴姑娘，今兒桂花糕沒了，明兒給你留。”
嬴隱點頭。
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陶九娘己經轉身去罵賒賬的老趙了。
門簾一掀。
抱孩子的婦人擠進來，滿臉愁容，說是要給北邊做工的丈夫捎封信。陶九娘指指窗邊：“找嬴姑娘，她會寫。”
婦人忐忑坐下。
嬴隱替她磨墨，鋪紙，筆尖懸在那張糙紙上，等婦人說。
婦人說得顛三倒西，一會兒罵自家男人半年不寄錢，一會兒又擔心他被北邊流兵傷了，一會兒又問他過年能不能回來吃頓餃子。
嬴隱落筆。
顛三倒西的話，落在紙上成了三句——
“蘭娘安好，孩兒啼夜己少。家中米糧夠，勿念。過年若得閒，歸。”
婦人接過信，眼眶紅了。
嬴隱己經把茶盞推向桌角，示意她喝口熱的。
沒有多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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