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嬴風流盡魏晉篇》第17章 嘔血寒雪落,命如風中燭(2)

作者:越獄貓·9小時前

醫館裡排著隊,七八個病人坐在長凳上候診。門被踹開,冷風灌進來,所有人齊刷刷回頭,看見一個少年抱著個滿身是血的老婦,站在門口,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坐堂的吳老醫師抬起頭,目光從顧長思臉上掃到顧母臉上,再掃到顧母領口那攤黑血,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把手裡正在寫方子的筆擱下,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把人放那邊。”

顧長思把母親放在靠牆的木板床上,顧母嘴唇發紫,呼吸又淺又急,胸口起伏得厲害,嘴角還在往外滲血沫。吳老醫師走過來,搭上脈,手指搭上去,鬆開,又搭上去,來回捻了三趟。

顧長思站在床邊,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吳老醫師收回手,撣了撣衣袖,轉身回到案前,拿起筆,在方子上寫了兩行字,吹了吹墨,把方子往顧長思面前一推。

“十兩黃金。”

顧長思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十兩黃金。”吳老醫師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你娘這病,寒氣入肺,積勞成疾,又拖了太久,半隻腳己經踏進鬼門關。要吊命,非百年老山參不可。百年老山參,一株十兩金,少一文都不行。”

顧長思把方子接過來,紙上那個數字像烙鐵,燙得手抖。

“我……我沒那麼多——”

“沒金子?”吳老醫師把茶盞擱下,臉上浮起一層笑,不是同情,是那種看透了對方底牌的笑,“沒錢也敢踹我的門?”

顧長思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口袋裡的銅板加起來湊不出三錢銀子,連百年老山參的鬚子都買不起。

吳老醫師看他這副模樣,笑得更深了,從抽屜裡取出另一包藥,擱在案上。紙包沒封口,露出幾根乾癟的參須,顏色發黃,斷口參差,一看就是下等貨。

“這個,便宜兩成。”吳老醫師把紙包往前推了推,“蘆須混裝參,藥效雖差些,吊個十天半月還是夠的。不過——”

從抽屜裡又抽出一張契紙,鋪在案上,墨跡早幹了,字跡工工整整,條款一條一條列得清楚。

“你得籤個契。”

顧長思低頭看那張紙,字太小,看不太清,只看見最後一行:三十年。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把這雙手賣給我。”吳老醫師拿起筆,在契紙上點了點,“三十年,你畫的每一幅畫,都歸懸壺堂。你替我畫年畫、畫門神、畫藥帖、畫什麼我說了算。三十年後,你手藝還在,可以贖回去。”

筆被塞進顧長思手裡,筆桿冰涼。

顧長思低頭看著筆,又轉頭看著床上氣若游絲的母親。顧母嘴唇翕動,想說什麼,發不出聲,只有手指在床板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她漿洗衣裳時敲棒槌的習慣動作,意思是“不行”。

顧長思把筆放下,撲通一聲跪在吳老醫師面前。

“求您,先用藥,錢我一定湊——”

“湊?”吳老醫師笑了,把契紙又往前推了半寸,“你拿什麼湊?就憑你那幾幅賣不出去的炭畫?你娘等不起。簽了,馬上用藥。不籤,你來錯地方了。”

轉頭朝後堂喊:“來人,送客。”

兩個護院從後堂走出來,一左一右站在顧長思身邊,手搭在他肩上,要把他往外拖。顧長思掙開,從地上爬起來,看看床上快要斷氣的母親,又看看案上那張三十年的賣身契,嘴唇咬破了,血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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