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顧長思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終於明白了。
- 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場蓄謀己久的，針對他一個人的，無聲的絞殺。
文鬥輸了，他們便立刻換了戰場。
他們用最粗暴，也最無法反抗的方式，向他宣告了一個冰冷的現實：
金錢，即是權力。
沒有了顏料，他顧長思就算有通天的畫技，也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不信邪的顧長思，發瘋似的跑遍了建康城內外，大大小小三十六家沾得上“顏色”二字的店鋪。
從昂貴的畫材行，到廉價的染布坊，甚至連給棺材鋪提供漆料的小作坊都沒放過。
結果，都一樣。
所有的硃砂、丹青、茜草、紅土……但凡能調出紅色的東西，全都被一夜買空。
不僅如此，就連他相熟的幾家紙鋪和墨坊，也全都大門緊閉，掛上了“東家有事，歇業三月”的牌子。
門閥世家，用他們那深不見底的財力，為他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一張足以將他所有才華與抱負，都活活悶死在搖籃裡的，資本的巨網。
黃昏時分。
顧長思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三里貧巷。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袋分文未動的銀子。
銀子很沉，卻從未讓他感覺如此無力。
他走到那面為《血陣圖》預留出來的、最大最完整的泥牆前，呆呆地站著。
周圍的百姓還在為昨日的勝利歡呼，可這些聲音傳到他的耳朵裡，卻變成了最尖銳的諷刺。
勝利？
拿什麼勝利？
連一支能畫出血色的筆都沒有，拿什麼去完成這最後的點睛之筆？
顧長思回到茶寮後院，將一個新買的、潔白名貴的官窯調色瓷盤，擺在了石桌上。
他看著那空空如也的瓷盤，就像看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未來。
一種比被差役毆打、被大儒羞辱時，更加深沉的絕望，攫住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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