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遮掩。
嬴隱和顧長思一前一後，避開了所有巡夜的甲士，也避開了那些無處不在的、屬於門閥的眼線，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建康城。
沒有走官道，專挑那些泥濘難行的小路。
兩人走了將近兩個時辰，腳下的泥土漸漸變得堅硬，空氣裡屬於秦淮河畔的脂粉氣與水腥味，被一種乾燥的、屬於山野的草木氣息取代。
他們來到了城外五十里的一片荒山。
這裡是建康城真正的邊緣，是所有繁華與風流的盡頭。
山上幾乎看不到成片的樹林，只有被胡亂開採後留下的一個個土坑，以及散落得到處都是的碎石。
月光下，整座山就像一張生滿了醜陋瘡疤的臉。
這裡是南渡流民最後的棲身之所，也是建康城最大的亂葬崗。
除了嶙峋的怪石和活不下去的人，這裡一無所有。
顧長思揹著一個半人高的巨大竹簍，裡面空空蕩蕩。
他不懂。
真的不懂。
嬴隱帶他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究竟要找什麼？
難道這窮山惡水裡，還能長出比王謝兩家府庫裡更名貴的硃砂不成？
嬴隱沒有解釋，只是在一片被挖得千瘡百孔的山壁前停下了腳步。
閉上眼，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風聲，草木枯萎的氣息，地下深處某種礦脈在千年歲月裡留下的微弱呼吸……
這些在常人看來毫無意義的訊息，在她的感知中，卻構成了一幅無比清晰的、指向過去的地圖。
數百年前，這裡曾有過一條極小的、不為人知的丹砂礦脈。
只是品相太差，位置又偏，早己被廢棄。
嬴隱睜開眼，徑首走向一處被半人高的雜草掩蓋住的山坳。
撥開草叢，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那是一個早就坍塌廢棄的小土窯，洞口散發著一股混雜著腐爛與黴變的惡臭。
這種地方，別說人了，就連野狗都不會鑽。
“進去。”
嬴隱的聲音很平靜，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顧長思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聞著那股幾乎能讓人窒息的臭氣，頭皮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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