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顧長思勉強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醜。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那東西通體呈現出一種骯髒的灰褐色，表面坑坑窪窪，像是某種劣質礦石被燒過一次後剩下的廢渣。
這就是她要找的東西？
這種垃圾，別說做顏料了，就是扔在路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裝起來。”
嬴隱將那塊“廢礦皮”扔進了顧長思背後的竹簍裡，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隨後，又指揮著他，在土窯最深處、一個終年不見天日的背陰角落裡，採集了大量的野生植物。
那是一種葉片肥厚、長著細小絨毛的野草，根莖處帶著一種詭異的紫色。
- 湊近一聞，一股劇烈而刺鼻的酸味首衝腦門，讓顧長思忍不住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酸漿草？”顧長思認得這東西。
這是山野裡最常見的賤草，據說全株有毒，牛羊都不吃。
只有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偶爾會用它的根莖煮水，治一種腹瀉的病。
用這玩意兒做顏料？
顧長思的腦子裡充滿了無數個問號。
他想問，可看著嬴隱那張在黑暗中依舊平靜如水的臉，又把所有的問題都憋了回去。
她的眼中，有一種他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信服的自信。
那種自信，彷彿在說：
這世間萬物，在你們眼中是珍寶還是垃圾，與我何干？
我只用我認為對的東西。
兩人滿載而歸，回到茶寮時，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
陶九娘早己被驚醒，看著那一竹簍又髒又臭的“垃圾”，滿臉的嫌棄與不解。
“我說小隱，你們倆折騰大半夜，就弄回來這麼些個破爛玩意兒？”
嬴隱沒有回答，只是將一塊碎銀塞到她手裡。
“九娘，去弄一口最大、最厚的黑鐵鍋來。”
“再要一袋最粗的礦鹽。”
陶九娘雖然滿腹狐疑，但還是依言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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