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嬴風流盡魏晉篇》第85章 孤絕驚鴻懾王謝,重金狂徒扣柴扉(1)

作者:越獄貓·6天前

一夜未眠。

當清晨的第一縷微光,掙扎著穿透建康城上空厚重的陰霾,灑落在這片被遺忘的三里貧巷時,顧長思終於擲下了手中的筆。

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被汗水浸透,雙眼佈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可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前所未有的光亮。

身前,那幅為整個泥牆畫展預留的、最核心的收官之作——《江畔殘屍圖》,終於完工。

畫卷之上,沒有亭臺樓閣,沒有名士風流。

只有一條被染成暗紅色的江水,江畔,堆積著數不清的、殘缺不全的屍骸。

那些屍體,有的被剝去了鎧甲,有的在死前依舊緊握著己經摺斷的兵刃,有的則永遠定格在了回望家鄉方向的姿勢。

而將這一切串聯起來,賦予這幅畫驚心動魄的靈魂的,正是那抹獨一無二的——暗血紅。

它不像硃砂那般鮮亮,更不像茜草那般淺薄。

它是一種飽含了鐵鏽、泥土與無盡悲愴的顏色,彷彿不是畫上去的,而是從那畫紙的背面,硬生生滲透出來的、屬於一個時代的血。

當這幅畫被小心翼翼地抬出茶寮,張貼在泥牆最中央的位置時,整個三里貧巷,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 那些早起準備出門做工的苦力,那些提著木桶準備去河邊漿洗的婦人,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立在原地。

他們看不懂什麼筆法,什麼構圖。

但他們看得懂,那畫上的紅色,像極了去年冬天,被官府拉去江防,再也沒能回來的自家男人的血。

人群之中,一個身著粗布長衫,頭戴一頂壓得很低的斗笠,作富家子弟出遊打扮的年輕人,身體猛地一僵。

此人,正是琅琊王氏這一代裡,在書畫品鑑上眼光最高,也最是挑剔自負的七公子,王子猷。

他本是奉了族中長輩之命,前來查探這“泥牆畫展”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讓陸長明那樣的老狐狸都吃了癟。

一路上,他眼中的輕蔑與不屑幾乎要溢位來。

- 這骯髒的巷子,這燻人的臭氣,這群如同螻蟻般麻木的“黔首”,在他看來,連入畫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談什麼藝術。

然而,就在他看到那抹“暗血紅”的瞬間。

一種彷彿被九天驚雷劈中頭顱的、劇烈的戰慄,猛地從他脊椎骨的最末端,首沖天靈蓋!

作為門閥圈內書畫品鑑的第一人,他府庫中收藏的歷代名家孤本、絕品,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見過前朝張僧繇“畫龍點睛”所用的極品硃砂,也摩挲過衛夫人“力透紙背”的傳世墨寶。

- 可他從未見過,也從未想象過,這世間,竟有如此霸道、如此不朽、如此充滿了生命原始悲鳴的紅色!

這己經不是顏料了。

這是魂!

是足以讓任何一幅平庸的丹青,都瞬間擁有千古不滅之靈魂的無上至寶!

那一瞬間,王子猷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眼中那份屬於門閥世家的清高與優雅,被一種餓狼盯上獵物般的、赤裸裸的貪婪與佔有慾,徹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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