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看見了結果。
恐懼,比江水還要冰冷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們最後一點兇性。
嬴隱跨過校尉的屍體。
青色的衣襬拂過屍體僵硬的臉,卻沒有沾上一點泥汙。
斗笠下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嚇破了膽的兵卒,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們不配死在江左,滾回北邊去。”
那幾個亂兵如蒙大赦,屁滾尿流,連滾帶爬,丟下手裡生鏽的刀槍,頭也不回地往遠處逃去,恨不得爹孃多生兩條腿。
周圍的流民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劫後餘生的哭聲轟然爆發。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衝著嬴隱的方向重重跪下,開始磕頭。
“江神娘娘顯靈了!”
“是江神娘娘救了我們!”
呼啦啦一下,黑壓壓的人群跪倒一大片,叩拜聲此起彼伏,震得江岸的爛泥都在微微發顫。
顧長思還站在原地,懷裡死死抱著畫箱。
他沒看清霧裡發生了什麼,他只看到了結果。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沒了。
沒有刀光,沒有劍影,甚至沒有一聲像樣的慘叫。
他看著站在屍體旁的嬴隱,那個青衫斗笠的身影,在這一刻,既熟悉又陌生得可怕。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嬴隱。
不是茶寮裡那個喝著涼茶看雨的女子,也不是在他斷手時會遞過薑湯的同伴。
那是一種更古老、更冰冷、也更絕對的存在。
一種制定規則,也執行規則的存在。
然後,顧長思低下頭,打開了畫箱。
抽出炭筆和黃紙,他的手因為激動和後怕還在微微發抖,但筆尖落下時,卻穩得像磐石。
他要畫下來。
畫下這片人間地獄,畫下這匪夷所思的神蹟,畫下這亂世裡唯一的、也是最恐怖的秩序。
兩人終於在這片混亂的江灘上,有了一塊無人敢靠近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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