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殺校尉的餘威,比想象中更管用。
那些原本麻木等死的流民和傷兵,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醒,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苗。
沒人組織,沒人號召。
他們自發地動了起來,用殘破的木板、廢棄的營帳、甚至是從爛泥裡挖出來的石塊,圍繞著嬴隱和顧長思那頂小小的破帳篷,築起了一道歪歪扭扭、卻又無比堅固的防線。
這片混亂的江灘上,第一次出現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營地”。
嬴隱沒管這些。
她鑽進臨時搭建的傷兵棚,那裡的空氣幾乎能把人燻個跟頭。
血腥味、腐臭味、還有傷口化膿後散發出的噁心甜膩,混雜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一個年輕士兵的大腿被砍斷,傷口胡亂裹著破布,己經腫得像發麵饅頭,邊緣泛著不祥的青黑色。
嬴隱蹲下身,看了一眼,隨即起身走出帳篷。
片刻後回來,手裡多了一捧黑乎乎的草木灰。
在傷兵驚恐的注視下,她面無表情地解開那層髒汙的綁帶,將草木灰一把按了上去。
士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差點從草蓆上彈起來。
嬴隱的手穩如磐石,死死按住他的腿,又從懷裡掏出幾片不知名的草藥,放進嘴裡嚼碎,然後精準地敷在傷口最深處。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遲疑。
這是她活了千年,從無數次戰爭與瘟疫中學來的東西,比這個時代任何太醫的方子都更首接、更有效。
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
那個年輕士兵看著自己的斷腿,雖然依舊劇痛,但那股往骨頭裡鑽的麻癢和腐爛感,竟然真的減輕了。
他看著嬴隱,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磕下一個頭。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棚子裡的傷兵們,用盡最後的力氣挪動身體,朝那個青衫身影的方向,投去了近乎膜拜的目光。
他們徹底信了。
信這個憑空出現的“江神娘娘”,是來渡他們脫離苦海的。
而此時,顧長思卻像是徹底忘了嬴隱的存在。
他沒再畫江南的煙雨,沒再畫秦淮的燈火。
他蹲在傷兵營的角落裡,腳下就是一灘灘混著泥水的血汙。
- 手裡沒有上好的狼毫筆,只有一截在火裡燒黑的木炭。
面前沒有珍貴的澄心堂紙,只有幾張從輜重車上撿來的、又黃又糙的包裝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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