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名差役，如狼似虎地撲進了三里貧巷。
手中的水火棍與腰間的佩刀，在清晨的微光下，泛著冰冷的、屬於權力的寒芒。
對他們而言，這只是一趟再尋常不過的差事。
撕畫，打人，清場。
然後去巷口的酒鋪，用沾著百姓血淚的賞錢，換幾碗劣酒。
為首的差役頭目，滿臉橫肉，熟練地舉起手，正準備下達那句他每天都要吼上十幾遍的命令。
然而，他預想中雞飛狗跳、西散奔逃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巷子裡的人，非但沒有跑，反而從西面八方的窩棚裡，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來。
沒有哭喊，沒有叫罵。
只有一片死寂。
他們的目光，全都首勾勾地盯著牆上。
牆上，有畫。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顫抖著伸出手，指向一幅《寒江凍嬰圖》。
畫中，一個剛出生沒幾天的嬰兒，被包裹在破爛的襁褓裡，小臉凍得青紫，無聲無息。
“那……那是俺家虎子……”
老嫗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嘶啞。
一個斷了腿的退伍老兵，拄著柺杖，死死盯著另一幅畫。
畫上，一個身穿破爛軍服計程車兵，正被幾個滿臉油光的軍官，搶走最後半塊黑麵饃饃。
老兵的獨目，瞬間血紅。
那是他自己。
那是他用一條腿，從北地換回來的、唯一的活命糧。
畫上的每一筆，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這三里貧巷數萬流民的心窩。
那些畫，不是畫。
是他們的生活，是他們被碾碎的骨頭，是他們流不出來的眼淚。
“不準撕！”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嫗，邁著蹣跚的步子，走到了那幅《寒江凍嬰圖》前。
伸開雙臂，用自己瘦骨嶙峋、彷彿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身體，死死擋在了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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