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色厲內荏地怒吼，試圖用官威壓垮這片死寂。
“給老子滾開！否則格殺勿論！”
人牆，紋絲不動。
那沉默的壓迫感，比任何吶喊都更具力量，像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
一個年輕的差役，手心開始冒汗。
他看著人牆中一個熟悉的面孔，那是他遠房的、己經三天沒米下鍋的表嬸。
又看了看牆上那幅畫，畫裡一個餓得兩眼發綠的孩子，正趴在地上啃食觀音土。
那孩子的眼神，和自己死去的弟弟，一模一樣。
- 一股寒意，猛地從他的後背竄起。
握著刀柄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想要拔刀，這是他的職責。
可那把冰冷的官刀，像是被焊死在了刀鞘裡，只拔出了一半，便再也無法寸進。
刀鋒上，映出的，是無數雙通紅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如果這一刀砍下去，自己砍掉的，將不僅僅是一個素不相識的流民。
而是某個未來的，同樣走投無路的，自己。
“鏘啷——”
不知是誰的佩刀，先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面對這片由絕望和悲憤組成的沉默人海，這些同樣出身底層的差役，終於崩潰了。
他們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這條讓他們靈魂戰慄的長巷。
茶寮的二樓。
嬴隱憑窗而立，靜靜看著下方那倉皇敗退的官靴。
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絲毫的意外。
她的目光，越過那片沉默的人海，落在了那些開始滲出時代鮮血的畫卷上。
顧長思的畫，終於不再是單純的紙與墨。
它成了火種。
成了刺破這黑暗世道的第一聲，無聲的吶喊。
暴力鎮壓潰敗的訊息，像一陣風，迅速傳回了建康城的權力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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