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悠揚的鐘聲，穿透悽風苦雪，在這片死寂的江村上空迴盪。
那聲音清越、厚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周遭餓殍遍地的慘狀形成了極致割裂的對比。
顧長思猛地抬起頭，順著鐘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村落後方那座被白雪覆蓋的孤山上，一片金碧輝煌的廟宇瓦簷，竟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反射出近乎炫耀的刺眼金光。
佛寺？
在這種人間煉獄般的地方，竟然還有如此香火鼎盛的佛寺？
一絲荒謬的希望，從顧長思幾近凍結的心底升起。
或許，佛門慈悲，能為這些瀕死的災民提供一處庇護，一碗熱粥。
嬴隱什麼也沒說，只是調轉方向，邁步朝著山上的方向走去。
顧長思立刻跟上。
通往山上的小徑與村裡的泥濘不同，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連積雪都被清到了兩旁。
越往上走，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就越是濃郁。
很快，一座佔地足有數百畝的龐大寺廟群，出現在兩人眼前。
硃紅色的高牆巍峨聳立，將內外隔絕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寺廟山門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漆金字牌匾——“浮屠古寺”。
然而，最先撞入顧長思眼簾的，不是這座寺廟的宏偉，而是高牆之外的景象。
成百上千名衣衫襤褸的災民，就擠在這冰冷的高牆之下。
他們凍得嘴唇發青，身體篩糠般抖動，卻依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緊閉的硃紅山門，一下、一下地叩首。
額頭與凍硬的土地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滲出的血跡很快便在雪地上凝結成暗紅色的冰。
絕望的哀求聲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鳴，在寒風中飄蕩。
“求佛祖開恩……”
“大師，行行好，給孩子一口吃的吧……”
與牆外的地獄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牆內的景象。
山門並未完全緊閉，留著一道縫隙，彷彿是故意要讓牆外的人看清裡面的安樂。
顧長思的目光穿過那道縫隙，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只見山門之內，幾名穿著厚實僧袍、腦滿腸肥的和尚，正抬著一桶桶熱氣騰騰的東西。
是白麵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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