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袈裟的下襬,被刻意撕裂了幾寸,露出裡面打著補丁的粗布僧衣,彷彿在無聲地標榜著自己的苦修與悲憫。
看到方丈現身,牆外的災民們彷彿看到了救星,叩頭的聲音愈發響亮,哀求聲也變得淒厲。
一位抱著早己斷氣孩子的母親,用盡最後的力氣爬到臺階下,泣不成聲:
“方丈,求求您,佛祖慈悲,寺裡堆積如山的糧食,哪怕……哪怕只是餵狗剩下的那些殘羹,分我們一點吧!”
慧虛居高臨下地望著眾人,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微笑,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如同冰冷的鐵塊砸在地上。
“阿彌陀佛。”
“爾等今生遭受苦難,皆因前世業障未清。 ”
“此乃因果輪迴,是佛祖對你們的考驗,也是你們洗清罪孽的必經之路。”
“本寺之糧,乃是十方信眾供奉佛祖的香火因果,是用來莊嚴佛法,積累功德的。”
“若私自施予爾等,看似是善舉,實則是用佛門淨財,干擾了你們的因果,反倒會耽誤你們超脫輪迴,乃是大惡!”
“善哉,善哉。爾等當潛心悔過,忍受苦難,方能求得來世的福報啊。”
一番歪理邪說,講得道貌岸然,冠冕堂皇。
顧長思只覺得一股滾燙的血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成灰燼。
這是佛法?
這是披著慈悲外衣的吃人!
聽完這番“神佛法旨”,牆外的災民們徹底絕望了。
他們不敢反抗高高在上的佛,更不敢質疑這套流傳了百年的因果說辭。
最後的希望之火熄滅,支撐著他們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也隨之消散。
哭聲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身體無力地倒下,仆倒在冰冷的雪地裡,再無聲息。
他們不是死了,是心死了。
顧長思攥著炭筆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想畫下眼前這荒誕、殘酷的一幕,想將這偽佛的嘴臉刻在紙上,流傳萬世。
可胸中的滔天怒火與巨大的無力感,讓他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吧嗒。”
一聲輕微的脆響。
那根陪著他畫遍了建康市井的炭筆,在他收緊的指間,應聲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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