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的“桓公”，正是如今權傾朝野，連天子都要看其臉色行事的桓氏一族之主。
“桓公說，你的畫派，可以繼續存在，甚至可以得到國庫的資助，傳遍江左。”
“這萬兩黃金，是你應得的潤筆。”
“這方官印，是你應得的地位。”
紫袍人頓了頓，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吐出了最終的、也是最狠毒的條件。
“只有一個要求。”
“你的下一幅鉅作，那幅將要震動全城的《血陣圖》……”
“把裡面的流民哭嚎，改成我大晉將士奮勇殺敵，收復失地。”
“把裡面的官吏劫掠，改成桓氏主導朝廷、賑災有力、恩澤天下。”
“把那些骯髒的、失敗的、醜陋的東西，統統抹掉。”
“畫一幅，真正的、歌舞昇平的、讓所有人都滿意的——”
“《盛世圖》。”
死寂。
如果說，陸長明的學術絞殺是“軟刀子”，王子猷的重金求購是“明搶”，官府的武力強拆是“硬砸”。
那麼此刻，桓氏的這一手“招安”，則是最致命的、足以從內部徹底腐蝕掉一個人靈魂的劇毒。
它不毀滅你的肉體，它只要求你，親手殺死自己的初心。
它不否定你的才華，它甚至要捧你上青雲，只要你，願意把這支畫筆，變成替他們歌功頌德的工具。
這是對顧長思藝術初心的最後，也是最艱難的試煉。
黃金，可以救母親的命，可以讓她住進溫暖的大宅，吃上最精細的米糧，再也不用在寒冬裡漿洗衣物。
官職，可以讓他徹底擺脫寒門的身份，讓陶九娘和這些夥計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甚至可以光宗耀祖。
這足以碾碎凡人脊樑骨的榮華富貴，就這麼赤裸裸地擺在面前。
顧長思的呼吸，變得無比沉重。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不是聖人。
他看著那滿屋的金光，腦子裡浮現出的，是母親咳血的模樣，是陶九娘為了護住他而被差役推倒在地的場景。
答應，還是不答應？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的理智。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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