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天色將明未明。
建康城還沉睡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只有打更人拖著疲憊的梆子,沿著空無一人的長街,做著最後的巡走。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沙啞的吆喝聲,在京兆尹府那兩扇威嚴的朱漆大門前,戛然而止。
打更的老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湊近了些。
府衙的大門上,好像……掛了什麼東西?
他提著燈籠,往前照了照。
下一秒。
“啊——鬼啊!!!”
一聲淒厲到變了調的慘叫,如同平地驚雷,劃破了建康城的黎明。
府內的家丁護院被驚得從床上彈起,以為是哪路刺客摸了進來,抄起棍棒便衝了出來。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門被緩緩推開。
門口的騷亂,很快傳到了後宅。
新任京兆尹孫庸,正打著一個長長的哈欠,從美妾溫軟的床榻上爬起來。
昨夜的酷刑很成功,幾十個畫工的骨頭比他想象中要軟得多。
那份羅織著“謀逆”大罪的聯名供狀,就是他獻給桓家最好的投名狀。
孫庸心情大好,一邊任由小妾給自己穿著繁複的官袍,一邊盤算著今日再去大堂提審那個不知死活的顧長思,定要將這樁“鐵案”辦得漂漂亮亮。
“外面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孫庸眉頭一皺,帶著幾分官威,踱步走出內院。
剛繞過影壁,一抬眼,整個人便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了天靈蓋,首挺挺地僵在了原地。
只見晨光熹微中,府衙的正門之上,赫然懸掛著一幅巨大無比、尚在往下滴著粘稠液體的……血畫!
畫卷不知是用什麼東西繪製,隔著十幾步遠,都能聞到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惡臭。
孫庸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隨即,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當著滿院子家丁護院的面,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
他顧不上滿嘴的泥和磕破的額頭,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幾步,死死地盯著那幅畫。
畫上的內容,簡單、粗暴,卻又精準得令人髮指。
一個面黃肌瘦、眼神陰鷙的窮酸書生,正將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灌進一個躺在破草蓆上、早己病入膏肓的女人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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