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靜秋嘆了口氣:“醫院就是這樣。”林以喬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坐回去。
她低頭把那兩封郵件重新翻了一遍。第一封,永川正式約談。
第二封,沈製片讓她決定時間。一個始終藏在後面的人,忽然不再只是名字。
他有了聲音。而那道聲音,偏偏出現在她死過一次的記憶裡。
晚上十點,周靜秋睡著以後,林以喬坐在陪護椅上,回了魏臻的郵件。
可以面談。等我家屬手術結束。
發出去不到三分鐘,魏臻回了。還是很短。
收到。沈製片還讓我轉一句話。
他說,明天的手術,別怕。
林以喬盯著螢幕,心口狠狠跳了一下。
她沒有追出去。病區夜間門禁己經落鎖,走廊盡頭只有護士推車的輪子聲。林以喬先去護士站問剛才是否有人來訪,值班護士查了登記,沒有陌生訪客,只說有位男士在電梯口接過電話,很快下樓。
沒有姓名,也沒有可供追問的身份。她記下大致時間,回到病房,把那句聲音在腦子裡過了兩遍。前世搶救室外,周圍全是腳步和儀器報警,她只抓住過這一句。如今隔著一扇病房門再聽見,語速、停頓和句尾壓低的習慣都對得上。
周靜秋己經睡著,小本子攤在枕邊,禁食時間被圈了三次。林以喬替她把筆帽蓋好,沒有碰手機錄音。病房裡不能隨意錄陌生人,靠一段記憶也不能給誰定身份。她只在備忘錄寫下時間、地點和原話,標註“待核實”。
工作室群仍有人發修改進度。她把訊息設成免打擾,只給宋承澤回了一句按既定版本走。明早進手術區前,任何專案都不能臨時加需求。發完後,她又檢查了一遍母親的腕帶、證件袋和術前單,才在陪護椅上坐下。
她從沒跟永川說過,手術是在明天。也從沒告訴過他們,她會怕。
她給何芷發訊息,詢問能否從公開專案訪談裡找到沈製片的身音。何芷很快回了一個問號,又補一句會查,但不保證。林以喬讓她只看公開資料,不要驚動永川的人。
即便音色相同,也只能算線索。她把前世那段記憶和今晚的事實分開記錄,避免自己先認定答案,再拿所有細節去配。重來一次不代表判斷不會錯,尤其是在她最想相信某個人的時候。
門外有人經過,她下意識抬頭,來的是值班護士。護士提醒陪護也要休息,明早簽字需要清醒。林以喬把手機放下,定了兩個鬧鐘,強迫自己閉眼。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裝置細微的聲響。
她還把永川近幾個月公開發布的影片逐個存下連結,只聽能確認來源的採訪和會議片段。多數影片由魏臻出面,偶爾出現幕後提問,也被環境聲蓋住。何芷查了一圈,只找到文字紀要。
線索暫時停在這裡。林以喬沒有繼續託人打聽,更沒有給魏臻發試探訊息。明天是母親手術,沈製片是誰不會改變術前禁食時間,也不會替她在風險單上簽字。
她把備忘錄移到加密資料夾,標題從“沈懷序”改成“病房外男聲”。名字是猜測,聲音才是事實。改完以後,她關掉螢幕,陪護椅發出輕響,周靜秋在床上翻了個身。
林以喬抬起頭,看向門外那條己經空下來的走廊。
她沒有因為那句熟悉的聲音去改明天的安排。手機聯絡人最上面仍是章博文團隊和病區護士站,永川被放在工作訊息裡。先後順序排清,胸口那陣亂才慢慢落下。
何芷最後發來一句,讓她別在手術前夜查人查到天亮。林以喬回了“知道”,這次沒有嘴硬。她把充電線挪到陪護椅邊,保證護士來時不會絆到,隨後關掉頂燈,只留床頭最暗的一盞。
她閉眼前又確認母親呼吸平穩,鬧鐘和護士鈴都在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她在備忘錄末尾補了一行:魏臻、沈製片、醫院男聲,三項分開核實。儲存後,她沒有寫結論,只把明早手術提醒置頂。郵件頭截圖與備忘錄一起加密儲存。
螢幕熄滅前,沈製片那封郵件仍停在收件箱最上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