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首領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墨色衣袍的邊緣先泛起焦黑,像是被幽冥鬼火舔舐過的殘紙,隨即蜷曲碎裂,簌簌化作血河順著陣紋溝壑蜿蜒遊走。
那些液體粘稠如未凝的血漿,每一滴墜落都帶著破開空氣的鈍響,那是黑衣首領自身修為所凝聚的。
觸碰到青黑色陣基的剎那,整座血色大陣陡然發出沉悶的嗡鳴。
那聲音彷彿從地心深處滾湧而出,低沉得能震碎人的心脈,又似沉睡千年的巨獸終於從混沌中睜開腥紅豎瞳,原本暗沉如死血的陣紋突然如心臟一樣跳動。
如同有生命般一樣,猩紅光芒順著陣紋暴湧而出,轉瞬間便將整個空間染成刺目的血色煉獄,連頭頂天光都被濾成令人心悸的緋紅,空氣中瀰漫的鐵鏽味混著灼熱的血氣,嗆得人肺腑發疼。
陣心處的眾人被這變故驚得齊齊僵立,玄霄聖地弟子們握著劍柄的指節泛白,掌心沁出的冷汗混著鐵鏽味在劍柄上洇出深色痕跡,有人喉結滾動著嚥下恐懼,有人牙關緊咬得下頜發顫。
楊老那張佈滿褶皺的臉驟然扭曲,花白鬍鬚根根倒豎如鋼針,他猛地抬頭望向空無一人的陣眼,枯槁的雙手因憤怒而青筋暴起,怒聲咆哮震得周圍空氣發顫:“血煞老鬼!你我發誓共分漁利,這就是你所謂的合作?!”
回應他的是陣紋深處傳來的桀桀怪笑,那聲音彷彿穿透血肉骨骼,帶著令人牙酸的黏膩感,像是有無數條毒舌在耳邊吐信,陰冷中裹著嘲弄:“一群被宗門清規捆住手腳的蠢貨,也配與我血煞教談合作?”
黑衣首領的身影早己徹底融入血色光紋,唯有聲音在大陣中來回衝撞,撞得每個人耳膜嗡嗡作響,“你們的血肉、神魂,從踏入此陣的一刻起,就都是獻給我主人的祭品!神會降下他最仁慈的奴僕帶你們前往極樂的天堂。”
話音未落,陣眼處猛地炸開一團濃如墨的血霧。
那霧氣並非西散消散,反而如逆潮般順著陣紋奔湧,所過之處猩紅光芒愈發熾烈,連空氣都泛起肉眼可見的熱浪,吸入肺中竟帶著灼燒般的痛感,彷彿五臟六腑都要被這邪火點燃。
“楊長老好算計。”凌清玄的聲音冷得像淬了萬年寒冰,他抬手拭去臉頰上濺到的血珠,指尖劃過處留下一道蒼白印子,目光掃過周圍臉色煞白的同門
他們眼中的恐懼如同將熄的燭火,最終落回楊老身上,面色猙獰。語氣裹著冰碴般的咆哮,“引狼入室誘惑我們和你合作奪利,老不死,你快想想辦法。。”
楊老緩緩轉過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赤紅,那紅色如同燒紅的烙鐵:“少宗主又如何?能拉你這等天之驕子陪葬,老夫這把朽骨也算得償所願!”
他佈滿老年斑的手悄然按在背後的劍柄上,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劍鞘,那寒意順著指尖爬上來,卻壓不住眼底翻湧的兇光。
就在兩人言語交鋒的瞬間,大陣突然劇烈震顫,腳下的青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縫隙中滲出暗紅血液,地面的血色紋路開始緩緩流轉,如一鍋即將沸騰的血水咕嘟冒泡,散發著燙人的氣息。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西面八方湧來,像是無數根細如牛毛的冰針順著毛孔往人體內鑽,刺得人肌膚髮麻、骨髓生寒。
楊老臉色驟變,按在劍柄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如鬼爪:“少宗主,眼下不是內訌的時候!這陣法在煉化活物,不想變成陣中枯骨就暫且聯手!”他眼光掃過玄霄聖地弟子,聲音裹著不容置疑的脅迫,“至於你們,既然與我合作了,又對少宗主刀劍相向,回去也是神魂俱滅的下場,不如在此拼出一線生機!”
眾人心中皆是眼神一凜,心懷鬼胎。有的盯著凌清玄腰間的儲物袋,那裡面據說藏著玄霄聖地的不傳之法;有的盤算著如何將刺殺之事嫁禍給己死的同門。
可再怎麼想,如果活著出不去。那一切都是廢話。可不等他們凝聚靈氣結成防禦,陣中最外圍的幾名築靈弟子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那聲音不似人聲,倒像是被活生生剝了皮的野獸在哀嚎,聽得人頭皮發麻。
只見他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原本充盈的血色迅速褪成死灰,飽滿的肌肉貼著骨骼凹陷,如同被抽走棉絮的布偶,精血順著毛孔被強行抽離,在體表凝結成細密的血珠,又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飄向陣紋。
不過數息功夫,便化作幾具眼眶空洞的枯骨,玄袍罩在骨頭上,轟然倒地時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在這死寂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不好!”白芷煙低呼一聲,急忙將手中的殘雪握緊。劍柄被她握緊的剎那,驟然亮起淡藍色的光暈,如荷葉般舒展成一層薄薄的護罩,將她周身三尺籠罩其中,護罩邊緣泛著流動的微光,將試圖侵入的血氣擋在外面。
然而這抵抗在陣法的力量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隨著時間流逝,又有幾名弟子先後倒下,他們臨死前伸出的手在空中徒勞抓撓,指尖距離同伴的衣袖不過寸許,最終卻只能無力垂落。
陣中漸漸只剩下凌清玄、白芷煙和楊老三人,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彷彿伸手就能擰出鮮血,腳下的血色紋路己粘稠如未乾的血漿,踩上去能聽見細微的拉絲聲。
就在此時,地面上那些散落的枯骨突然無風自動,咔嚓作響中崩解成齏粉,連同之前被抽離的精血一起,在陣中央匯聚成一條奔騰的血河。
河水中沉浮著無數扭曲的人臉,皆是方才死去弟子的模樣,他們張著嘴似乎在無聲吶喊,眼中淌下血淚,充滿了痛苦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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